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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身量,配幾把高低各異的圈椅,用著該剛好。
他緩步過去,將手撐在案頭,與她只隔了咫尺距離,“你猜。”
玉嬛暗自撇嘴,“這書案看著就是給姑娘用的,給梁姝?”
“她在魏州多的是工匠,我費什么神。”
“若不是她……”玉嬛擰眉,想了想,“送進永王府么?”梁玉瓊嫁為永王側妃,手底下用的盡是好東西,這書案雖不算精雕細鏤,卻做得古拙大方,擺進王府里也未必遜色。就是那些鎮紙太玲瓏了些,不太趁王妃的端莊身份。
誰知梁靖仍是搖頭,“再猜。”
不是給自家姐妹,難道是……
玉嬛微愕,抬頭瞧他,便見梁靖唇角微動,“給你的,聘禮。”說話間,微微俯身,兩臂狀若無意地左右張開,修長的十指扶著桌案,正好將玉嬛困在中間。他本就身材頎長,俊眉朗目,俯身時兩肩將衣裳撐得磊落,離得不遠不近。
冬日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臉頰,溫柔而明亮。
她今日梳了雙鬟,珠釵垂落在鬢邊,耳垂懸了珍珠,玲瓏生暈。臉頰卻格外細膩柔白,吹彈可破似的,柔嫩雙唇抿了抿,像是上等細瓷染了胭脂,驀然就有少女體香幽微襲來。
梁靖喉結滾了滾,眸色微暗。
玉嬛下意識往后靠了靠,“還……早呢。”
早嗎?還有半年時間,他卻已迫不及待,除了這書案,連往后兩人的住處都尋好了,就等她嫁過來。裝規矩清冷的正人君子實在是很累的事,這會兒陽光慵懶,梁靖滿身的克制自持也都被曬得化了,遂湊近些許,慢條斯理,“要不咱倆商量下,改到年初?”
“呸。”玉嬛扭過頭撇了撇嘴,“你先讓開。”
見他紋絲不動,便抓著他鐵鑄似的手臂使勁推。
她力氣小,推了兩把,也跟螞蟻撼樹似的,但那臉蛋卻漸漸漲紅,有些要惱怒的意思。
梁靖適時收手,屈指扣著桌案,“瞧瞧哪里不滿意,我早點改。”
“做工材質都很好,不過——”玉嬛走出數步之外,回頭挑眉道:“誰說我就一定會嫁過來?沒準哪天心緒欠佳,不來了,這東西就留著吃灰吧!”說完,怕梁靖又扯下面具厚臉皮,提起裙角便跑到門口,而后緩步出去。
外面石榴沾了光,一手拎著裝滿柿餅的食盒,一手還在嘗鮮。
見她出來,便將食盒遞給后面的小丫鬟,而后跟著玉嬛出去,扶她進了馬車。
梁靖跟出來,站在院門口,直到馬車轆轆走遠,唇邊的笑意也沒壓下去——不嫁給他,她還想嫁給誰?那只不懷好意的黃鼠狼嗎?
……
玉嬛當然是不會嫁給黃鼠狼的,不過京城雖大,卻也有冤家路窄的時候。
譬如此時,她同福安小郡主走在懷王府的抄手游廊上,對面有人錦衣玉帶而來,正是那只笑里藏刀的黃鼠狼。
第39章 第39章
十月底的天氣已然很冷了, 天陰沉沉的, 濃云如同扯絮,風刮過來, 卷著雪砧子直往脖子里鉆。
這是今冬的頭場雪, 不算大,從晌午時飄起, 這會兒也只在地面覆了薄薄一層。
玉嬛身上茶白的披風繡著零散梅花,由肩而下愈來愈密, 曳至腳踝時,便似堆了層層落梅, 就著兩側朱欄白雪,格外好看。她的旁邊則是福安小郡主,銀紅灑金的披風張揚惹眼,見著永王, 便笑著往前跑了兩步。
“永王兄,你來早了, 母妃那邊還沒備好呢。”
“那就陪懷王叔說會兒話,前陣子臥病在府里, 許久沒見他了。”永王錦衣玉冠,仍是那副風清月朗的模樣,將目光挪到玉嬛身上,挑起笑意, “謝姑娘也過來了?”
“拜見殿下。”玉嬛屈膝行禮, “是送幾幅碑帖給郡主。”
永王頷首, 將她上下打量過,向小郡主道:“福安喜歡這些東西,你來了京城,正好作伴。福安——”他欠身,朝堂妹笑了笑,“我有幾句話想跟謝姑娘說,待會再把她送還給你,如何?”
小郡主被他“送還”二字逗笑,“我正想送她出府,既如此,永王兄自便,我先去母妃那里瞧瞧。”說罷,又跟玉嬛說了遍等雪厚了要去城外踏雪的事,留下個仆婦跟著,囑咐她過會兒親自送玉嬛出去,才裹緊披風回去了。
游廊上,便剩玉嬛和永王相對而立。
永王眼神遞過去,仆婦會意,行禮應是,自覺地退到十數步開外,恭敬侍立。
玉嬛也不知他想做什么,也不怕他在懷王府鬧幺蛾子,見永王往斜前方那座芭蕉亭走,便隔了幾步的距離跟著。到得亭中,才屈膝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見外了。”永王拂了拂袖上落雪,道:“看得出來福安很喜歡你,外面編書的事上令尊立了不小的功,懷王叔稱贊不止。算起來,我那點心思倒也沒白費。在京城里還習慣么?”
他最后一句輕描淡寫,真正想說的,恐怕是前面那兩句。
玉嬛遂了他的心意,訝然道:“原來家父回京編書,是殿下的主意?”
“物盡其才,人盡其用,令尊的才學不該浪費在冗雜的政事上。如今懷王叔和福安都待你不錯,謝姑娘——”他稍稍俯身,眼底是溫潤笑意,“美事玉成,我這算不算幫了大忙?”
“當然算,多謝殿下。”玉嬛嘴上領情,卻是退了兩步,“只是,殿下為何幫我?”
“謝姑娘容貌出眾,機靈聰慧,難道瞧不出來?”他站在芭蕉亭里,背后是漫天風雪,朱色錦衣端貴精致,那雙桃花眼里帶著笑意,眉目清雋溫雅,語氣柔和親近,是女人極難抗拒的溫柔姿態。
玉嬛垂下眼眸,很煞風景地搖頭。
片刻安靜,永王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
這哪是瞧不出來,這分明是不愿意瞧出來!梁、謝兩家議親的事,他有所耳聞,雖說小美人花落別家令人惋惜,但若玉嬛和梁靖能幫襯他,倒也沒什么。然而看眼前這情形……
他皺眉沉吟,猛然見游廊上一道人影拐過來,便不動聲色地站直身子。
游廊上,太子瞧見永王時,原本沒太留意,待見著玉嬛的側臉,腳步微頓。
——他認人的本事向來不錯,那張臉很熟悉,幾日前才在梁靖的住處見過,這會兒怎會跟永王在亭中單獨說話?心中疑竇一起,不自覺便多看了兩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