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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的喜好、兩位蕭貴妃的行事、相爺蕭敬宗的行事、永王的行事性情與手中握著的籌碼……所有關乎永王的事,玉嬛前世都牢牢記在心上,此刻回想舊事,很快便有了頭緒——
永王能將太子踩下去,奪得帝位,一則是靠著孝順的姿態,令年老重情的景明帝行事偏頗,再則便是蕭家和各處世家的竭力扶持,令景明帝即便想保太子,也有心無力。景明帝身在宮廷,有兩位蕭貴妃吹枕邊風,她目下能做的實在有限。而至于蕭家……
玉嬛回思舊事,最終將心思落在一個地方——靈州。
靈州南接京城,北臨邊塞,是頗為緊要的軍事重鎮。如今的都督李輔上了年紀,朝廷正物色接班人選。靈州麾下猛將頗多,雖都對李輔恭敬順從,私心里卻各有所向。若她沒記錯,永王已在那邊安插了蕭家的人手,只等時機成熟時扶持爪牙,奪得軍權。
蕭家在握住靈州軍權后如虎添翼,朝堂上下更不敢攖其鋒芒。
太子雖居嫡長,在東宮也屢有建樹,卻終被永王步步緊逼,終至被廢。
玉嬛前世做永王內應,于其中內情知道的不少,斟酌半天后,便有了主意。
剩下的便是設法逃出永王府,前往靈州。她孤身一人,不便遠行,若能得梁靖相助……這念頭浮起來,玉嬛稍加斟酌,便猛然頓住。
梁靖……她心里默念著名字,想起舊事,眼底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
永王與太子奪嫡,朝堂上已交鋒數個回合,在靈州兵權上都費了不少功夫。前世為那軍權,膠著了將近半年時間,而東宮頗為倚賴的梁靖……似乎是在那時辭了東宮的官職,從爭斗中抽身出去。
至于抽身的原因,自然是為了武安侯府血脈牽系的親眷。
再來一回,他會如何選擇?
玉嬛猜不出答案。
第46章 第46章
這處院落在永王府的位置頗為偏僻, 玉嬛坐了整個前晌,都沒人來打攪。紛繁往事掠過腦海, 她絞著衣袖坐了整個前晌, 最終沒敢押注——梁靖固然有孤膽英勇, 卻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真將梁家闔府性命都壓在他身上, 他會如何選擇,玉嬛實在沒把握。
畢竟, 太子跟梁靖也有十年的交情, 梁靖為太子盡心做事, 在兩邊為難時,也曾舍太子而去。相較之下, 她跟梁靖的交情,未必能有太子深厚。
哪怕兩人已定了婚期, 那也是為祖輩遺愿,若撇開婚約, 梁靖還會娶她嗎?
玉嬛雙手扣窗沿,斟酌思量。
將近晌午時, 仆婦端來了飯菜擱在桌上, 果然豐盛細致。
她也不再客氣,將肚子填飽后推門而出, 見兩位仆婦仍站在廊下, 隨口道:“殿下還沒回來么?”語氣極隨意淡然, 目光則漫不經心地瞥向門外, 仿佛盼著永王出現似的。
仆婦對視了一眼,態度倒還算恭敬,“姑娘是有事么?”
“就是覺得悶,想出去走走,順道消食。”玉嬛走至院中,隨便亂瞧。今日天氣甚好,沒有深冬時節的寒意,陽光灑在身上時,還有點暖洋洋的意思。她轉了會兒,見兩人都悶葫蘆似的不說話,微微蹙眉,“永王殿下的意思,難道是將我囚禁在這里,不許挪半步?”
清澈的目光投向仆婦,帶幾分不悅。
這般態度,倒讓對方遲疑起來。
永王將她捉到府中,原本就是打算軟磨硬泡地收為己用。且王府外圍有侍衛值守,不怕太子的部下潛進來救人,便沒在院外單獨安排侍衛,只叫兩位仆婦盡心守著,別叫玉嬛離開,但也不能委屈了她。
今晨因玉嬛態度稍稍和軟,還特意囑咐,若玉嬛有所求,需盡量滿足。
兩人都已在王府當差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不算太差。一個男人對貌美少女格外展露耐心,放著正妻和幾房側妃不寵,踩著點往這院落走,這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猜得出來。且玉嬛生得貌美嬌麗,若真投了永王的意,定會格外受寵。
仆婦遲疑片刻,因永王并沒明確說過禁足的話,遂退了半步。
“姑娘剛來府里,對外頭怕是不熟悉。既是消食,便由老奴陪著過去,可好?”仆婦斟酌著,態度客氣和善,卻終不敢放松戒備。
玉嬛莞爾笑道:“好啊。”
……
對于永王的這座府邸,玉嬛格外熟悉。前世她落難后被永王帶回京城,便在這院中住了數月。彼時她對永王死心塌地,永王也不設防,玉嬛心緒苦悶時常在府里散心,除了不去永王妃和幾位側妃的院子,別處幾乎都去過。
而今故地重游,院外的草木亭臺,皆是舊事模樣。
玉嬛并沒打算光天化日下逃走,便只慢悠悠地散步,將各處的人手地形都牢牢記在心里。待探查完了,便仍回院中待著,晚間永王來探時,便露出更加和軟的態度,打消其戒心。
到了晚間,被仆婦伺候著沐浴盥洗,安穩睡下。
仆婦見狀更是放心,到得三更人靜,便生出偷懶的心思,往廂房里瞇會兒。
夜深漏靜,萬籟俱寂,外頭的燈燭早已昏暗,玉嬛躺在榻上,卻沒有半點睡意。等外頭的動靜徹底沒了,她才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榻,穿好珠鞋。她去賞梅時穿的都是精干衣裳,唯有那件披風稍為礙事,便拿細繩捆在腰間,上下瞧了瞧,沒什么累贅的,才悄然走向外間。
門果然沒鎖,只虛掩著。
她悄悄溜出去,外面薄云遮月,夜風寒涼。
院門倒是鎖著的,鑰匙在仆婦手里。好在仆婦能耐有限,不像前世臨死前守她的侍衛般機敏戒備,玉嬛沒敢逗留,徑直往后面的倒座房走,果然瞧見了那棵臨墻的桃樹。
借著樹杈爬過高墻,踩著墻外山石落地,玉嬛縮在披風里,循著記憶往外走。
永王府占地極廣,除了外頭的防護,夜間亦有巡邏的侍衛。
玉嬛東躲西藏,也不敢往正門走,一路向北邊偏僻處跑,躲在堆雜物的屋子。到五更時分,王府別處尚在沉睡,附近的廚房里卻已忙活起來,待仆婦開了門,玉嬛便趁機溜出去。如是兩回,順利溜到外圍。
天色漸明,清晨蒼白的陽光灑下來時,玉嬛進了一家成衣鋪。
她身上沒帶銀錢,但穿戴的首飾卻多精致貴重,舍了一只玉鐲換套不起眼的長衫披風,再出來時,她已是少年郎的打扮。除了身量稍矮,眉目清秀,瞧著跟上京準備明年春試的舉子倒沒太大差別。
玉嬛往隔壁餛飩吃了碗餛飩果腹,而后去文房店里買些筆墨。
這一趟逃出永王府,實屬僥幸。若非賣乖消了仆婦戒心,若非熟知府中地形揀了,憑她一介女子,絕難逃出王府。這會兒永王必定已得知此事,盛怒之下,必會設法追查——睢園的住處和兄長謝懷遠那里都是去不得的,梁靖和懷王府周圍若有永王及時布置,她去了也是自投羅網。
何況,目下的情形,懷王爺未必肯為她跟永王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