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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武安侯府大半的兒孫子侄都在魏州，梁靖是孤身在京，中秋那晚沒父母兄弟在身邊，夫妻倆便去了睢園，與謝鴻夫婦一道賞月團(tuán)圓。待佳節(jié)過罷，謝鴻和馮氏啟程回淮南，玉嬛跟著同行，只留謝懷遠(yuǎn)仍在京城讀書。

送走嬌妻，梁靖便也一騎快馬，趕赴魏州——

比起淮南謝家，武安侯府的事要棘手許多。梁元輔將親閨女送到永王身邊做側(cè)妃，便是將大半賭注都押在了永王身上，這回若蕭家事敗，等同斬斷永王奪嫡的路，梁元輔哪會輕易答允？

光憑武安侯爺?shù)难哉Z勸說怕是孤力難支，能轄制住梁元輔的，唯有實打?qū)嵉膭傆彩侄巍?

而這些事，便只能由他親自安排。

夫妻倆分頭行事，梁靖孤身單騎，抵達(dá)魏州后邊捏向梁元輔的軟肋，玉嬛跟著父母同行，沿水路而下，途中偶爾遇雨停頓，走得稍慢。她這些年隨謝鴻在北地各處輾轉(zhuǎn)，甚少南下，如今且行且賞景，倒是難得的愜意。

只是偶爾想到梁靖，便會有些出神。

夫妻倆成婚數(shù)月，從魏州到京城，總是一道起居，晚間歇息時也有人陪在枕畔，在京城時不覺得怎樣，而今夫妻分別，各走一方，才漸漸生出些想念的心思來。遂將沿途所見風(fēng)物，挑些有趣的送往魏州，連同武安侯爺和老夫人、梁元紹和薛氏等人的一并算上，林林總總攢了許多。

這些物件拿快馬送到魏州，梁靖摩挲把玩，唇邊笑意隱約。

相較之下，京城里的景明帝就沒這等閑適的心思了。

蕭家的事翻出來，刑部和大理寺只查朝堂上貪賄弄權(quán)、賣官鬻爵的勾當(dāng)，關(guān)乎蕭家勾結(jié)武將的事，卻只景明帝安排的親信在暗中查探，沒走露半點風(fēng)聲。這些人未必有刑部按律法論處的公正，打探內(nèi)情的本事卻是一流，加之玉嬛先前吐露內(nèi)情后梁靖已理清了頭緒，查探起來有的放矢，很快便摸得清清楚楚。

證據(jù)一件件擺到案前，蕭家這兩年為給永王助力，在軍中做的手腳也挨個浮出水面。

景明帝瞧著那厚厚一摞密奏，臉色陰沉，兩只手按在御案上，青筋微鼓。

——隱忍了十來年，彼此守著界限，他以為兩邊還算相安無事，卻沒想到，在他退讓數(shù)步、寵愛著他蕭家兩個女人的時候，蕭敬宗卻仍狗膽包天，得寸進(jìn)尺！

而最令人震怒的是，這些勾當(dāng)里，竟然還有兩位魏貴妃的影子。

宮廷內(nèi)外勾結(jié)，瞞天過海地染指禁軍，這可是最忌諱的事！

外面腳步聲輕響，大太監(jiān)朱權(quán)隔著重重簾帳往里瞧了瞧，見那位滿面怒容，趕緊縮回腦袋。這兩日景明帝心緒欠佳，他看得出來，方才景明帝又將他趕出來獨坐殿中，更是少有的事。

他當(dāng)然能猜出緣由——恐怕是為了朝堂上緊鑼密鼓查蕭敬宗的事。

朱權(quán)心中便愈發(fā)遲疑起來，回頭望外一瞧，小魏貴妃盛裝麗服，身后兩位宮人拎著精致食盒，正在殿外盈盈站著，目露期盼。這位正當(dāng)妙齡的美人是景明帝的心頭肉，朱權(quán)當(dāng)差多年，知道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不敢糊弄，遲疑了下，硬著頭皮走了進(jìn)去。

“啟稟皇上，魏貴妃求見。”

小心翼翼的聲音，像是怕驚擾景明帝思緒似的。

然而在空蕩安靜的殿里，這聲音仍舊驚醒了景明帝，他臉上的怒意霎時收斂，像是翻滾的陰云呼嘯而退，盡數(shù)收斂到深沉的眼底。旋即啜口茶平復(fù)怒意，隨手取了本書壓住案上密奏，才開口道：“請進(jìn)來吧。”

仍是平常的寵溺語氣，仿佛有再大的怒氣，碰見那個女人，都能消解似的。

朱權(quán)暗自松了口氣，快步出殿，躬身請小魏貴妃入內(nèi)。

第64章 第64章

小魏貴妃正當(dāng)妙齡， 又得景明帝盛寵，日常起居用物無不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她本就生得容貌嬌艷、柔婉多姿，今日又特意打扮過， 上等胭脂將眉目點染得嬌麗柔旖，高高盤起的發(fā)髻間飛鳳金釵， 那身宮裝更是裁剪得精致， 柔如月華，繡以金絲， 芍藥婀娜綻放，栩栩如生。

裊娜身姿搖曳而來，端莊又不失嬌麗， 朱唇柔艷， 眉目動人。

景明帝哪怕藏了滿胸怒氣， 瞧見這張艷麗的臉頰， 也發(fā)作不出來，只默默將她瞧著。

小魏貴妃唇邊噙了笑意，徑直走到御案前施禮罷，纖手微抬， 將食盒送到景明帝跟前，而后屏退旁人。她繞到景明帝身后，指腹落在他鬢間輕輕揉摩，聲音也是溫柔婉轉(zhuǎn)的， “聽聞皇上今日散朝后便在這兒批折子， 這都勞累幾個時辰了。還是該保重龍體。”

語氣中含幾分嬌嗔， 滿是關(guān)懷貼心。

景明帝含糊應(yīng)了聲，閉眼靠在椅背上，抬臂將她那只手輕輕握住，摩挲了片刻才松開。

“這些事叫人頭疼。”他的萬般情緒藏進(jìn)眼底，只在神情里留了一絲不悅，聲音也是疲憊的，卻帶了些許笑意，“好在還有你。再幫朕揉揉，這力道剛好。”

這態(tài)度顯然鼓舞了小魏貴妃，當(dāng)即柔聲應(yīng)了，緩緩用力。

這陣子朝堂上彈劾蕭敬宗的事，她當(dāng)然是知道的，且前兩日探景明帝口風(fēng)，也察覺皇帝對此意有不豫。今日聽聞景明帝在這偏殿不見旁人，連她備了午膳后遣人來請都沒信兒，便猜度是為蕭家的事，心里稍覺忐忑，特地來探態(tài)度——

畢竟，即便蕭家在朝堂囂張些，君臣綱常仍在，惹皇上動真怒并無好處。且景明帝近來頻頻召見太子，到底叫人憂心。

好在看景明帝的態(tài)度，倒沒像是生太大的氣。

小魏貴妃揉了會兒，只等景明帝面上不豫盡去，才繞到他身邊欠身坐著，將柔暖指腹在老皇帝眉心摩挲，柔聲道：“朝堂上的事繁瑣得很，皇上慢慢兒處理便是了，何必這樣費神？臣妾備了午膳來請，也沒見皇上賞臉來用，還當(dāng)是……”

她話說到一半便吞了回去，語氣里的忐忑試探卻毫不掩飾。

景明帝抬起眼皮瞧她一眼，將她那點袒露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竟自露了點笑，屈指在她臉上摩挲，道：“還當(dāng)是什么？”

這姿態(tài)親近寵溺，與平常并無不同。

小魏貴妃稍稍放心，軟聲道；“還當(dāng)是家父的事鬧得皇上頭疼生氣，才不肯賞臉呢。”

妙齡婉轉(zhuǎn)的美人撒起嬌來，渾身上下的言語神情都令人疼愛，景明帝比她年長三十余歲，且她又是宮廷內(nèi)外最出挑的麗色，碰見這般嬌聲軟語，哪還抵抗得住？

他也沒有意抵抗，只順?biāo)浦鄣厣毂蹖⑺龜堅趹牙铮瑖@息道：“是有點生氣。”

小魏貴妃覷他神色，趕緊道：“都是臣妾沒能規(guī)勸父親，他這陣子也十分慚愧，想到皇上跟前請罪，又怕惹得皇上更生氣。那些事我也聽說了，是父親做事失了分寸，還望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寬宏大度，饒他這回好不好？”

這顯然就是撒嬌賣癡了。

景明帝竟也不生氣，只笑著搖了搖頭，“外面的事，哪是你能規(guī)勸的。其實那些事……”他頓了下，輕描淡寫道：“細(xì)算起來，也不算多可惡。”

“那皇上還這樣操勞，臣妾瞧著擔(dān)心壞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