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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薇感到自己的身體無比沉重,意識渾渾噩噩,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像是靈魂被禁錮在另一個軀殼之中一樣,同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瞬間涌入她的腦海。
戚靜是一個孤女,母親早逝,父親在她高三那年也因為車禍意外去世,就在戚靜感到悲傷不已,對未來的人生滿是茫然的時候,她遇到了前來吊唁的韓夫人。
那個優雅美麗的貴婦人出現在她父親的葬禮上,看她的眼神是懷念且復雜的,她告訴她自己是她父親的好友,說以后她會照顧她,讓她不要害怕。
這是戚靜第一次見到韓夫人,在此之前,她從不知道父親還有這樣的朋友,畢竟他們家和韓家,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
但韓夫人的照顧卻不是一句空話,她將無依無靠尚且懵懂的戚靜帶了回去,讓她無憂無慮的生活,給她愛與關懷。
從某種程度而言,戚靜是幸運的,她雖然失去了父母,但是卻沒有像其他孤兒一樣吃苦受累,更沒有經歷現實的磨難……時間一天天過去,戚靜長大后更懂得韓夫人對她的好,因此對韓夫人是真心敬愛尊重的。
也就是在韓家,戚靜認識了韓縉。
韓縉是韓夫人的獨子,比她年長五歲。韓縉出身豪門,英俊沉穩,溫文爾雅,他并沒有因為戚靜的身份對她有所嫌棄,甚至偶爾還會關照她……盡管他們相處的時間并不多,戚靜卻不知不覺對韓縉動了心,就像是少女對王子的憧憬一般。
雖然戚靜暗戀韓縉,卻不敢表露出來,她明白自己只是暫時接受韓夫人幫助的孤女罷了,和出身豪門注定是天之驕子的韓縉有著云泥之別。
她知道自己這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以后總會消失的——直到一個意外發生。
戚靜大四即將畢業的時候,韓夫人病了。
韓夫人得了阿爾茨海默癥,她一天比一天記得的事情少,一天比一天清醒的時間少,公司的事情已經有韓縉操持,她唯獨放心不下的就是戚靜。
韓夫人是何等聰慧的人,早已看出戚靜對韓縉的心意,在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之后,終于產生了撮合戚靜和韓縉的念頭,這樣就算自己以后不行了,韓縉可以代替她照顧戚靜。
當戚靜第一次聽韓夫人對她說起這個提議的時候,滿心的不敢置信和惶惶不安,像是做夢一樣。在她的人生規劃里,從來沒有嫁給韓縉這個選項……她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但韓夫人卻毫無征兆的把這個選擇放在了她的眼前。
更重要的是,不知韓夫人是如何和韓縉說的,韓縉竟然沒有反對。
戚靜不能控制自己的胡思亂想,難道韓縉其實也對她有好感嗎?她只需要答應下來,不但可以嫁給自己暗戀多年的人,還可以留在韓家,名正言順的孝順韓夫人,報答她對自己的恩惠,不讓韓夫人繼續為她操心……一切都看起來十分完美。
她最終還是沒能拒絕這個誘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因為韓夫人身體每況愈下,清醒時日漸少,兩人都沒有大肆操辦的心思,既沒有宴請賓客,也沒有通知親朋好友,只是領了證便算是成了夫妻了。
戚靜沒有在乎這些,她只要能繼續照顧韓夫人,能和韓縉在一起就心滿意足,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韓縉是她的初戀,能嫁給韓縉對她來說就和做夢一樣,她知道韓縉能答應娶她是因為韓夫人的要求,并不是有多愛她……但她想只要時間夠長,總能讓韓縉也愛上她,他們一定能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的。
然而事實卻是,灰姑娘的故事,在她和王子結婚的那一天就結束了。
婚后韓縉對戚靜態度冷漠,就好像只有在這個家里,他們才是夫妻一樣,而出了這個門,他們便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從不委屈她的物質生活,令她衣食無憂,卻吝嗇于給她自己的感情。
一絲一毫都不愿意施舍。
韓縉工作繁忙很少回家,他從來不會帶戚靜一起出去,不會將她介紹給自己的朋友,拒絕她走入自己的人生,以至于結婚三年,連知道戚靜存在的人都寥寥無幾。
戚靜日復一日的在這個家里默默等待韓縉的歸來,她愛的太卑微,從不敢奢望太多。
但每當她孤零零的待在家里,無論如何努力都不能向韓縉走近半步,只能通過新聞和八卦的只言片語了解自己丈夫在外面的一切,甚至要看著別的女人和自己丈夫的緋聞沸沸揚揚,被所有人議論,而自己就像是不存在一般,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時……
心到底還是會痛的。
撞的頭破血流之后,才知道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男人,有著一顆何等冷酷堅硬的心。
三年時間,這個曾經讓她感到溫暖幸福的家,自從韓母病重,和韓縉結婚之后,終于一步步變成了一個令人喘不過氣的華麗囚籠。
童話故事結束之后,是無奈且悲哀的現實。
人有的時候,真的不該奢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更不該,愛上不該愛的人。
以至于,把心放在地上給人踐踏,對方都不屑一顧,嫌臟了自己的腳。
如果當年,她能有這點自知之明便好了。
………………
壓抑沉悶到令人絕望的情緒,令時薇微微皺了皺眉頭,她努力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
暖黃的燈光下,眼前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視線焦距一點點對準,她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是個十分英俊的男人,他穿著一件白襯衣,襯衣領口的紐扣隨意的解開了兩顆,露出修長脖頸下若隱若現的鎖骨輪廓……緊繃而硬朗的下頜線條,薄唇微抿,看向她的漆黑雙眸平靜而幽深,仿佛不帶絲毫情緒。
但那雙眼哪怕是冷淡的、疏離的,卻仿佛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溺。
靠近了他,能嗅到衣領處若有似無的醇深酒香,和他令人沉醉的氣質糅雜在一起,禁欲而性感。
男人見她醒過來,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他慢慢坐直了身體,修長的手指緩緩扣上領口的紐扣,冷靜自持,看不出半分剛剛結束的動情,就連整理衣衫的動作都慢條斯理一絲不茍。
某種強烈而悲傷的情緒在她的腦海中翻涌,她知道他就要走了,但是她舍不得他離開——這是屬于這個身體的本能。
眼看男人要起身離開,時薇忽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動作一頓,眉峰蹙起。
時薇抓住男人后也終于清醒了過來,她注意到了男人不悅的表情,但是她并不在乎,管這身體怎么想,她覺得這個男人很好看身材很好,就是再來一次都不虧,于是順勢露出不舍的表情,輕咬著下唇看著他。
韓縉看著面前楚楚可憐的女人,幾秒鐘后,眸底深處掠過一絲譏諷與不耐,所以現在是……學會裝模作樣了?還以為她永遠都會是那副逆來順受的做作模樣呢。
但是,人不該太貪心,更不該得隴望蜀。
韓縉緩慢的、堅定的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他的眼神沒有半分留戀,一言不發的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