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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叫大少奶奶,想到明個就離婚了,她索性改口叫了小姐。
她一手提著皮箱,徐老爹看見了忙接了過去。
徐鳳舉不在家中,先把東西擺了后院徐迦寧的屋里,本來是樂呵呵要去做飯的徐老爹,多嘴又問了句姑爺的事,徐迦寧沒有隱瞞,立即告訴了他離婚的事情。
這下子,徐老爹可一下就炸了!
他沉著一張臉,騰地站了起來:“當初嫁他時候,他上門來求的親,也不是我們上趕著去的,怎么的,他喝了幾天洋墨水回來就要離婚?他嫌棄誰呢,欺人太甚!”
說著,大步往出走。
徐迦寧見他神色不好,忙追著他出來了:“爹,不是那回事……”
可此時的徐老爹哪里還能聽得進去,到院子里一眼掃到喂雞剁菜的大菜刀,大步過去一把操了起來:“我這就去問問他,看看他嫌棄誰呢!”
徐迦寧哪里見過這等陣勢,驚得她花容失色,顧不得儀態了,也快步追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胳膊:“爹爹爹……是我,是我要離婚的,是我嫌棄他……紅玉!紅玉你快來!”
她失聲尖叫起來,紅玉跑了出來,兩個人強把徐老爹拖住了,才是虛驚一場。
紅玉都嚇哭了,徐迦寧伸手來奪菜刀,徐老爹生怕傷到她,沒敢亂動才叫她一把奪了下刀去,他臉上還有憤憤之色。
徐迦寧將菜刀遞給紅玉,讓她先拿走,回頭才解釋著:“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這時候的徐老爹哪里聽得進去,他猶自沉浸在了悲痛之中,女兒結婚的時候是那樣的歡喜,離婚時候不哭不鬧,指不定心里多難受呢!
徐迦寧在旁邊說什么,都已經聽不進去了,又氣又惱又自責起來:“都是當爹的沒能耐沒見識,他顧家這是卸磨殺驢啊卸磨殺驢我呸我不是驢他們老顧家才是驢他們全家都是驢……”
徐迦寧想好好解釋,可他什么都聽不進去,急的她大叫了一聲:“爹!”
他這才緩過神來似地:“嗯?怎么了?沒事,爹在呢,爹在呢啊!”
她想了下,用最可憐的表情看著他了:“我餓了……”
誒?
一聽見女兒說餓了,徐老爹的悲痛之色立即變成了疼惜:“餓了?爹這就給你做飯去,你先……你先回屋等一會,就一小會兒,爹做飯很快的!”
說著,真是大步流星,奔著灶房就走了過去。
徐迦寧在他背后看著他,可是松了口氣。
他這個爹,疼女兒是真的,所以面對他更有一種無力感,回到自己屋里,徐老爹真是沒讓她多等,沒有半小時的時間,立即做了兩個小炒來。
這頓飯真是不吃都不行了,徐迦寧帶著紅玉,讓她也感受了下徐老爹的父愛。
幸好一頓飯吃了一半,徐鳳舉回來了,他聽說妹妹要離婚的事,很高興,不但很高興,還給徐老爹說了一通。徐鳳舉是最了解自己爹的人,知道他的軟肋,只說離婚的好處,三言兩語就把他態度板正了過來。
徐家這才算消停下來,徐迦寧借此說要改變,做更好的自己,徐老爹欣慰不已,毫無懷疑之處。房中還是軟軟的洋床,她在親爹面前,不能一下改變太多,忍著也睡了。
一早起來,徐鳳舉托了人趕車去顧家搬家具。
徐迦寧早起時心情不佳,實在是床太軟了,她隨便穿了件旗袍,在他爹精心準備的飯菜下,吃了點東西,早飯剛過,顧君行就坐車來了。
兩個人說好了好聚好散,體面還是有的,不過徐迦寧因為沒睡好,臉色不大好。
顧君行一直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兩個人一直沒有說話。
離婚手續很容易辦,畢竟是第一次離婚,徐迦寧親自寫下了離婚賀詞:蓋說夫妻之心,當情深義重,凡為夫妻姻緣,當為前世結緣,若緣不合,此乃生怨。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從此別過,婚嫁兩不相干,當祝鴛鴦和美,再覓良緣。
她倒灑脫了,顧君行盯著她看了好半晌,他始終不知道,她是故意咬文嚼字,還是怎么,越是看著她,越覺得她像謎一樣的。
蓋章之后,一紙離婚書,二人再沒干系了。
徐迦寧沒讓他多久,就此別過。
不過,她還是覺得,顧君行也太小氣了些,她們那個時候,也有休妻再娶的,可他們休妻之后,可是要給三年糧衣的,現在世道變了,女人反倒吃虧了呢!
回家的時候,單獨叫了黃包車,說去華安街巷口處。
車夫應了聲,壓低帽檐,抬身就走。
今日陽光明媚,坐上黃包車了,車夫一跑頓時有了風,徐迦寧在包里拿出了個墨鏡來,這東西很神奇,戴上了世界都會變成另外一個顏色,她早就買了來,就是一直覺得戴上會很奇怪,始終沒有戴過。
這會只有她自己了,從容戴上,仰臉看著天空,登時笑了。
微風徐徐,吹了她臉上,徐迦寧這會坐了車里被暖陽一曬,還有點困了,她借著墨鏡遮掩,窩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黃包車停了下來,有人拍了她手臂兩下:“小姐,小姐該下車了……”
徐迦寧這才醒過來,可她迷迷糊糊睜眼一看,黃包車并未停在自家門前,她心生驚覺,徹底清醒了過來,摘掉了墨鏡。
是在上海最繁華的黃埔大街上,來來往往都是人,她多少有了點安全感,詫異地看著車夫:“我要去華安街,你帶我來這干什么?”
車夫一摘帽子,伸臂請她下車:“實在是有事請徐小姐過來說話,出此下策還望見諒。請小姐里面請,我們家大公子已久候多時了。”
徐迦寧將墨鏡收好,連忙下車。
黃包車停在了一家西餐廳的門口,她左右看看,門口站著十來個黑衣人,只怕是走不掉的。
乖乖進了西餐廳,早有人來迎,徐迦寧從未來過這種地方,只覺房中裝飾都新奇,不由多看了兩眼,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男人抬眸看著她,神色淡淡的,十分客氣。
“徐小姐請坐。”
她當即坐下,較好的記憶力讓她想起了這個人來。
是蘇婉稱作大哥的人,當時在蘇家門前,曾有一面之緣,不過并不打算太主動,只當不識:“我與先生素不相識,不知今日請我來,是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