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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對著月光,聲線緊繃道:“不論是因為甚么,你可以任性使氣,也可以不聰明,甚至不講道理,我都容你。但你不能不護著自家的身子,這是你最珍貴的東西。”
他回頭看她,棕黑的眸子深沉冷淡,卻似是有些微微灼熱:“亦是我的底線。”
阿瑜有些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的別開眼,盯著腳尖訥訥道:“藺叔叔,是我錯了,我不該為了一時意氣,便不顧惜自個兒的身子……往后我再這般,您就再罰我砍柴罷!讓我、讓我再體會一遍,自己的精力是多么有限,并不足以揮霍。”
他閉眼,緩聲道:“還有呢?”
她使勁兒的想想,小聲道:“還有那日,不該歸院的時候不好生打傘。”
他嗯一聲,聲音變得溫柔:“那就歸去寫一份檢討。”
阿瑜想想又要寫檢討,眼尾又耷拉下來,活像一只耷拉著尾巴的可憐貓兒。
趙藺又添一句:“一月內交給我。”
阿瑜這下高興了,不由眉開眼笑,湊上前聞見他身上的檀香味道,見他白衣廣袖,沉靜灑然的模樣,不由臉紅道:“藺叔叔最好啦!”說話身上的力道也回來了,拉著佩玉便小步逃跑了。
阿瑜一回院子,勉強沐浴一番,倒頭便睡著了。
第二日起來,洗漱完她便要去老太太那頭請安。
她雖住在老太太的大院子里頭,卻也不必日日都去請安。到底她不算老太太的晚輩,身子又天生虛弱些,趙藺自帶她回王府,便免去她一切請安了。
不過阿瑜還是要去請安的,老太太待她不錯,那她便不能做個沒禮的白眼狼。
將將到了老太太那頭,便見著趙藺帶著幾個侍從出來。他還是一身廣袖白衣,面色溫和沉靜,見了她也沒有多余的神情。
阿瑜想起他昨日那番話,不由在心里給他做一個鬼臉。
然而面上,她還是恭敬給他行了禮,乖順得不得了。
第7章
阿瑜每隔幾日,便要來老太太這頭給她請安,順道一塊兒用膳講話。這個習慣自她來王府,便不曾改變過。盡管趙藺不說,可她仍覺得應當盡些孝心,畢竟老太太護著她,她這心里頭明白。
今次用完膳,外頭小丫鬟便來報道:“老太太,二房的蕉二奶奶同婂姐兒、婳姐兒來了。”
老王妃樂呵呵的,滿臉喜悅道:“還不快請進來!”
丫鬟撩開簾子,梅氏便牽著趙婂,身旁跟著趙婳,款款而入。
這梅氏一身織金絲紅梅褙子,腰間配了一枚比目玫瑰佩,長相精致秀美,行走間露出婦人的成熟風韻,一瞧便令人一不開眼去。她身旁的趙婂相比之下,雖眉眼與她有些相似,卻還是更像趙蕉一些,好在膚質白皙,眉眼俊俏,待大一些了也算是一枚小美人。
令阿瑜意外的卻是趙婳,之前她雖注意到這位婳姐姐長得不錯,只不知她竟這樣有氣質,一身鴨卵青織紗褙子,渾身皆無所綴飾,只鬢發見插了一對瑩潤如生的玉蝶,只襯得氣質淡雅,蘭心蕙性。
她注意到阿瑜在瞧她,也知曉那是好奇善意的打量,便微微偏頭,沖阿瑜淺淡一笑。
老太太吃了口茶,呵呵一笑道:“哎喲,老祖宗好些年不見你們,不想咱們婳兒和婂婂,皆已是這樣大了!”又忙著丫鬟給三人看座。
梅氏抿嘴一笑,坐下后聲音細細柔柔道:“她們皆是年少時,長得也快,迎風一立便能躥出半個頭高了,妾身這心里也甚是欣慰呢。”
老太太呵呵一笑,招招手把趙婂拉來身邊,撫撫她的鬢發,感嘆道:“這孩子長得好,小時候瞧不出,現下瞧來倒有些像仲清。”仲清乃是趙蕉的表字。
梅氏看著女兒,面色愈發柔和,抿嘴微微笑。
老太太褪下手上的玉釧,牽著趙婂的手給她戴上,慈和道:“這孩子的手滑潤細白,同你一般,是個作才女的料。”
梅氏眸光微暗,卻還是笑道:“自從嫁來王府,媳婦也許久不碰筆墨,早已忘了大半。若說婂婂,媳婦還是盼她能跟著府里的女學,多習些女德女訓,嫁出去才不負王府貴女之名。”
趙婂卻嘟嘴道:“為甚!娘親明明很愛讀詩詞的,婂婂為何不能同娘親一般當才女?先頭媛姐姐也總提起淑容姐姐,只道當了才女,便名聲盡顯,好不風光!”
梅氏面上微凝,卻還是沖老太太笑道:“這孩子……”
老太太擺擺手道:“唉!既婂姐兒愛詩詞書畫,你便不要拘著她。切莫不可因著往事,而約束了小輩心性。”
梅氏垂下頭,恭敬道:“是。”
老太太又叫來趙婳,命喜鵲遞了個精致的小盒子給她,和藹道:“婳兒啊,你這個年紀的小閨女,便要好生打扮自個兒。這是老祖宗少時戴的攢珠簪子,前些日子整理箱籠之時,瞧見時便想起你了。”
趙婳微笑禮道:“謝老祖宗。”
寶瑜站在一邊故作不樂道:“老祖宗!您賞了婂妹妹和婳姐姐,阿瑜瞧著眼熱呢,這都是您的珍惜物件呀。”
老太太哈哈一笑,給她這么一點,心里也舒坦,便指著她道:“你這小東西,又來訛你老祖宗,平日里賞你的還不多啊?罷了罷了,今次老祖宗再賞你些旁的。”
老太太想了想,便對侍立一邊的喜鵲道:“去,把我的珍異錄孤本拿來,裝在匣子里頭,送給你瑜姑娘。”
此話一出,梅氏的面色首先便微變了。
這珍異錄的孤本十分珍貴,有銀子也未必能買到,不想竟在王府里頭藏著,還叫老太太隨手送人了!轉念一想,她便覺察出,這瑜姐兒在老太太這頭,地位可非同一般,不由心中微訝。
趁喜鵲進里間的當口兒,老太太吃了口香茶,對阿瑜笑道:“不過啊,阿瑜拿了老婆子的孤本,卻得要再還些東西來!不然吶,你藺叔叔可不同意。到底這古籍是他放我這兒的,如今給了你,若他哪日記起來,老祖宗我也好尋些東西相抵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阿瑜聽到這是藺叔叔的,眼睛便亮起來,抿出一對梨渦道:“老太太,我爹爹曾制過一種酒,此酒已失傳多年啦,他本說要待我出嫁才開的,如今我也讓您先嘗一回!您看成不?”
老太太這下變了面色,趕緊道:“這可使不得啊!你爹爹為你備的酒,說要待你出嫁才開的,老婆子又如何能嘗?!”
阿瑜搖搖頭,鬢發見晶潤的步搖也跟著微動,她抿出一個柔和的笑來:“爹爹本說,帶我出嫁時親給我開壇的。如今他不在了,我留著它不開,似乎也沒有意義。況且老祖宗待我好,我曉得您愛酒,給你嘗嘗鮮,爹爹也必然能理解。”
老太太跟著嘆氣,起身把她攬在懷里,一道坐在榻上,拍拍她的手嘆息道:“你這孩子……唉!”
一邊的梅氏有些微怔,不知在想些甚么,此事倒是出聲道:“老祖宗莫怪我開這口,我只是見這孩子甚是可憐,卻不知這瑜姐兒的父親,又是何許人?”
老太太眼神微閃,對梅氏笑道:“老婆子也不知曉啊,你想知道,便得去問藺哥兒。這幾年前,他把瑜姐兒帶回來,也只說是故交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