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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活甚么的,果真還是算了罷。
又過了一月,阿瑜在某日快用午膳的時候,見到了一位客人。
趙娢頭上戴了一對明珠步搖,眉眼溫柔清秀,一身緗色束腰繡紅梅短比夾,稍遠瞧著便婉約得像畫中仕女。
阿瑜頭發稍稍束起,以一根烏木簪子固定,歪在屋里頭也不打扮,放了書立馬趿了繡鞋上前拉趙娢的手,面上笑盈盈道:“娢姐姐來啦,我正愁沒人陪我一道用膳呢,你可真是我的貴人姐姐。”
趙娢含笑點她小巧的鼻頭:“你又胡說了,我瞧著,我來不來你都用得香甜罷?只這一到冬日里頭,你便又躲起來養膘了。”
阿瑜撇撇嘴道:“我就曉得娢姐姐上門便要說教了!”這幾日天氣漸涼了,先頭還飄了小雪,阿瑜除了出門請安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推掉了大多數交際事體,只窩在屋里看書寫字。
趙娢曉得她的性子,忙拉了她的手道:“好了好了,你不愛出門,我多來便是。不過你也不可荒廢了交際,先頭那江家姐兒和阿媛的詩社,我瞧著倒不錯,你向來愛看書的,怎么也不去走動走動?”
阿瑜哼一聲,坐下來玩小辮子,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她們那甚么詩社,我看掉了約莫有七八斤書袋子,沒一句詩是好的,我瞧著也是糟心得不成了。”
趙娢無奈道:“哪兒有你這么講話的,若是阿媛聽了,又要與你不樂,你又是何苦?”
阿瑜抿出一對梨渦,偏頭瞧她道:“我說的是實話嘛。況且姐姐是我的知心人,才不會告訴她!更何況媛姐姐不喜歡我,闔府上下都曉得,我又做什么給她留面子,她那面子值得幾文錢?”
趙娢端了佩扇泡好的茶水,用蓋子撇了撇,吃一口才微笑道:“成成,都依著你。”
“只今次我來,卻是為了請你一道去看戲的。這是我們三房擺的宴,我娘說我同你親近,便支我來同你道一聲。”
第11章
阿瑜最不喜歡參加宴請,不過這趟是三房的宴,還是趙娢親自來請她的,自然不好意思推脫。
這王府里統共就三房,大房二房的顯赫自不必說,這三房卻是人丁單薄。
三老太爺趙敏陽在四年前去世了,而三房大爺趙暮是老太爺原配所生,只去得比他爹還早些,在五年前的某個春日暴病而亡了,留下嫡妻寧氏,和一個年幼的兒子。
而趙娢是三房二老爺趙芬的女兒,她的親祖母王氏,乃是三老太爺的續弦,亦是老太爺原配的親妹妹。不過,這三房雖沒落,但好在趙芬還算爭氣,他雖則身子虛弱,可卻能出入重華洲,替衡陽王辦事,故而三房還算有幾分體面。
三房要宴請族人,也算是族中慣例了,每隔些時候幾房便要輪著開宴,為的是親眷間的融洽,故而不論哪房開宴,幾個姐兒太太大多都會給臉面。
女眷圍在一塊吃席面,對面是男人們,當中搭個戲臺子,王府養的戲班子照著主子們點的戲,咿咿呀呀的掩袖吟唱。不過席面吃到一小半,二房的蒲大太太秦氏便先退了,走之前吃一口小酒,輕拍三房大太太寧氏的纖手道:“我先走一步了,離開這半會兒也不知咱們書逸學課學得怎樣了,不陪在一旁督促著,我這心里頭總是不放心。今次也是我的不是,沒法陪你料理這些,只下趟咱們二房開宴,還望你賞光才是。”
寧氏生的文弱,又是青年喪夫的,在這一眾主子里頭向來是最柔弱沒主見的,可照著身份她又是三房的當家主母,天然便在秦氏那兒矮了一頭。
寧氏點頭,垂眸柔聲道:“嫂嫂且去罷,這兒有我呢。”
阿瑜吃了一口茶,冷眼看著女眷那頭的風浪,心里嘆息一聲。她與寧氏這兩年來,都沒什么接觸,但也看得出,她過得很被動,幾乎人人都能壓她一頭。
可寧氏卻唯唯諾諾的,萬事都好說話。幾乎次次三房開宴,秦氏都不給她臉面,可她自個兒卻只得把苦頭咽下去。
然誰不曉得,三房除了她還有個二太太洛氏,并一個續弦的三老太太小王氏,可這對婆媳卻并不為寧氏出頭,誰看了都曉得寧氏不會籠絡人心,更不會為自己伸張了。
那頭洛氏瞧自家嫂嫂又挨了軟釘子,便湊上前給寧氏斟茶,一屁股坐在寧氏旁邊的空位上。
洛氏的聲音很小,在寧氏耳里卻清晰可聞:“嫂嫂,您這又是何必呢?您把那些權都放給母親和我,咱們保準給您料理得好好兒的,你只要帶著云逸,吃香喝辣的有什么不好?您看今天,咱們三房又丟面子了。”這話說的尖酸,明明白白的指責寧氏不會料理家事,還死賴著權柄不放。
她們兩人湊得很近,外人瞧著就像是在嘮家常。只寧氏勉強一笑,低聲道:“我好歹做了這么些年的主母了,有些事體你也不懂……”
洛氏一聽便曉得,這寧氏還是抓著權不肯放,連著那些三老太爺死前留下的家產一道牢牢握住,便是受盡了閑氣還是不肯松手,也是在招人嫌,一個寡婦拖著個面色陰沉沉的兒子有什么前途可言?都不為他們想想,老太爺留下的產業那么多,她寧氏帶著個兒子又花不完,分一點給他們又能怎樣呢?
于是洛氏漫不經心冷笑一聲,在寧氏耳邊道:“還不是因為你守了寡,沒了男人,你瞧瞧這闔府上下,哪個瞧得起你?”
說完這句,洛氏面上又露出得意的笑來,給寧氏夾了一塊走油肉,聲音清亮:“大嫂是怎么了,瞧著精神不好啊,來來,吃塊肉,你平常不是最愛吃了嗎?”
寧氏不敢叫人瞧出她是在為秦氏的事體難過,于是抬眼努力擠出個微笑來,一口一口,把油膩膩的肉吞下了肚子,面色鈍鈍溫和笑道:“還是弟妹最懂我。”
阿瑜不曉得那頭發生了甚么,心里頭還在可惜寧氏,現下的女人們雖說沒有男人也能有法子立起來,可放在寧氏這樣和軟的人身上,卻是千難萬難。
她正想著,一旁的趙媛抿嘴笑道:“阿瑜在想些甚么呢,這般入神,莫不是年歲漸長了,開始遐想萬千了罷?你是不是覺得戲臺上那個演武松的小生長得俊俏,我瞧你盯著他看好久了呢。”
她一張口,寶瑜便知道又沒好話,硬生生把她一個閨中姐兒往戲子身上扯,嘴巴毒得緊。
于是阿瑜抿了一口茶,涼涼道:“媛姐姐才是大了罷,我這發發呆呢,你便能往這齷齪的男女事體上想,可見你尋常沒少遐想這些罷?你自己想就想吧,還往我身上推,又是甚可意思?”
趙媛給她堵了一下,冷哼一聲:“妹妹伶牙俐齒,我可說不過你!”
趙娢有些無奈,苦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無心之言聽者有心啊,你們說話還是多考量考量才好。”
一旁的趙婂見阿瑜開口便是游刃有余的樣子,發髻上的玫瑰簪子映襯得她的面容,格外的鮮麗明艷,心中那股子輕蔑惡毒之意便又涌上來,于是夾了面前的一個糯米團子,對阿瑜笑道:“好啦好啦,瑜姐姐,我瞧你從開席到現下凈吃茶了,這可不好,你嘗嘗這個糯米團子墊墊肚子罷,一會兒還有旁的小點心上來呢。”
阿瑜看了趙婂一眼,心里頭也奇怪得緊,這姑娘平日里凈和她作對了,今日怎么也出來當和事佬?
不過她也不曾多想,到底是公中廚房的吃食,她又恰好有些餓了,于是便咬了一口糯米團子,細細咀嚼吞咽,卻覺得有些許怪異,再品一品便發覺,這里頭摻了零星的花生碎,渾身上下都一激靈,連忙把嘴里的餡料吐到帕子里頭。
趙婂從趙媛口中得知蘇寶瑜不能吃花生,于是此番惱恨之下,便夾了有些微花生碎的糯米團子,見她一口吐了便捂嘴笑道:“哎呀,瑜姐姐怎么這般不雅?”又道:“莫不是嫌棄妹妹了?您這一個外姓女,竟然還如此不知……”
阿瑜氣得抬眸盯著她,冷冷道:“婂妹妹恐怕不知曉,我從來都不吃花生,因為哪怕只吃了一兩粒,也會發熱昏厥。今次之事,你不知便罷,若是知曉還這般,也太過頑劣。”
她們這頭聲響太大了,婦人那桌都給驚動了。梅氏轉頭見是自己女兒又同人爭執起來,心里頭有些擔憂,便提了裙擺上前問道:“是怎么了,婂婂?”
趙婂眼里迅速涌起一團霧氣,委屈道:“我不知道瑜姐姐不能吃花生,也沒注意那團子里摻了些花生碎的,瑜姐姐吃出來了,便十分生氣的訓斥我。娘親我、我……”
梅氏聽到此,便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那個瑜姐兒也太過小題大做了些,于是皺了眉同阿瑜道:“瑜姐兒,婂婂有千萬個不是,我也在這兒給你陪個不是。只她還這么小,甚么也不懂呢,您便把歹毒害人的名頭往她頭上扣,也實在……”
她說到這里,那頭的江氏也坐不住了,三兩步上前作和事佬,笑道:“瑜姐兒也真是,這不是吐出來了么,再說,婂婂又不是故意的,你長了她那么幾歲,也包容些罷,怎么好這般開口說你妹妹?給婂姐兒道個歉,這事兒便罷了,啊?”
江氏說到這里,又暗示地看了阿瑜一眼,示意她快點給二房的母女倆賠個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