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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偏偏不給他,也不顧及會臟了裙子,就坐在他身邊的石頭上,一腦袋靠在他肩上草帽在她腦袋上太大了,一不當心便滑落了下來。
他單手把帽子扣回她腦袋上,淡淡道:“坐正,像甚么樣子。”
阿瑜道:“您這釣了半天魚了,上鉤幾條兒啊?”
趙藺不理她。
阿瑜再接再厲,嘴里嘟囔著:“叫我來看您釣魚啊?您是有多閑。”
阿瑜又道:“太后娘娘后日請我去皇覺寺上香,沒甚么大礙罷?”
趙藺道:“無事,不需你擔心。”
阿瑜也不說話了,就和他并肩坐著,后頭把草帽丟了,歪著腦袋靠他肩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這樣靜靜坐著。空氣是溫潤的,天光是明媚的,他們之間的氣氛靜謐卻甜絲絲。
他們這樣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說話。嗯大多時候都是阿瑜在說話,她對著外人總是有些疏離,叫人覺得高傲難以親近,又常年不參加社交,故而女人間總有些關于她的閑言碎語。
但是對著趙藺,阿瑜卻是話很多的,即便他不說話,她也能找出好多話頭來同他嘰嘰喳喳。她身上的味道清香而甜蜜,講話的時候溫溫軟軟的,靠在他身邊又特別依賴。
趙藺偏頭,看見她濃密的睫毛,還有雪白如瓷的臉頰,他又淡淡轉過視線。
她軟軟哼一聲,偏頭便在他漠然的面頰上印了唇印,又靠在他身邊蹭蹭不說話,倒是給他邊皺眉邊教育道:“你一來,魚都跑了。”
阿瑜道:“橫豎您釣上來,也是要放回去的,不一樣嘛。”
她又拿手推推他的桿子,哼聲道:“我不但說話,我還搗亂呢,不是你叫我來的嘛,你怎么這樣啊?”
他不說話了,只是也難得笑了笑:“你小時候很乖,怎么長大了就越發不聽話了,叫你來不是搗亂的。”
阿瑜又拿手推推他的桿子,叫他一手便握住作亂的小手,穩穩當當像是鐵鑄的一樣,害得她動彈不得。
她有些被握疼了,就掐他一下道:“您手勁太大了,可疼了。”
放下魚竿,笑笑道:“真當朕治不了你?”
阿瑜對上他冷淡的眼睛,忽然有些害羞起來,還是結巴道:“您要,怎么治我呀?”
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她涂著口脂的唇瓣,指腹上染了嫣紅色澤,他垂眸看著她低沉道:“那你下次別涂唇脂,朕來治你,好不好?”
阿瑜臉突然紅得滴血,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猶猶豫豫認真道:“……好吧。”
他漫不經心,緩緩笑出聲。
阿瑜才發覺,自己被他耍了。
第96章
從宮里頭出來,阿瑜的臉一直紅通通的,下了轎子還是有些呆怔,她祖母同她講話,也要紅著臉想想才能回一句。
老太太:“……”
阿瑜捂著臉撒嬌道:“甚么也沒有,您莫要瞎想了。”
老太太嘆氣,敲敲她的腦袋道:“隨你,不過祖母可事先同你說好咯,你可不要胡來。他這個歲數的男人,懂得可比你多多了,不要給他哄騙了去。”
阿瑜扭著祖母的袖子道:“怎么會啊,藺叔叔可好了。”
老太太:“……”
隔天阿瑜就同太后一起,帶著一眾京城貴婦人們上了皇覺寺里頭,燒香祈福。
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是不是祈福,到底捐了多少銀子祈福,那都是不重要的事體。最重要的是,太后娘娘想要借這個機會表明一件事,那就是她對于程寶瑜這個兒媳婦的態度。
皇家的事體揣測的人很多,但是真兒個放在臺面上來說的卻又很少,現在太后肯把她的態度這么明確地擺出來,那也是一件大事兒了。
太后娘娘這幾天轉性兒了,倒不是真的毫無芥蒂,但她又不是傻的,自己做的那些事樣樣都沒能逃過兒子的眼睛,一樣都沒成功過。說不甘心那也是有的,但到底回過神來,仿佛也沒什么可大動肝火的。
她身邊伺候的鞏嬤嬤說的對啊:“太后娘娘,又何必成日愁眉不展的?說白了,陛下是您的親兒子,再如何您也是整個皇朝最尊貴的女人,是而您不必妄自菲薄,只消過好自個兒的日子便是了,這同親生兒子,有甚么隔夜仇?”
太后想了想還是嘆氣,她這幾十年來,一直妄圖控制住兩個兒子,而她對蒼哥兒的感情,甚至比對藺哥兒要深得多。那些許久許久以前的過往和錯誤,她也是直到眼睜睜看著蒼哥兒翻身上馬,孑然一身地決絕離開,才開始覺得一切不復和痛惜。
直到她來京城,還保留著從前的執念。但是慢慢回味過來,她才發覺一切從很早很早之前就變了樣,她早就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衡陽王妃了,更算不得是大兒子和小兒子最重要的人。
相反,她身為母親,或許更像是他們的絆腳石。
太后見了阿瑜,親切地笑著上前握握她的手,又道:“怎么穿的這樣少,可莫要因著你年紀輕輕的,便不懂保養,到了我老婆子這個年紀,可不得吃苦?”
阿瑜笑瞇瞇拉著太后的手道:“好,都聽您的。”
她從來沒有真正厭惡過太后,只是有時候太后的做法,使她待這個老太太疏離起來。可是阿瑜有個毛病,面對年老者的和藹慈愛,她總是難以抗拒,打心底里就有些酸酸澀澀的溫度充盈著,叫她沒法硬下心腸。
她攙著太后,兩個人親切地邊走邊聊。
阿瑜今兒個穿了一身相對素凈的藕荷色纏枝銀絲紋褙子,裙擺上還有半朵含露的牡丹,烏黑的秀發綰上,并用了整套的羊脂白玉頭面,露出隱約雪白的脖頸,在陽光下清純而素雅。她比太后稍高一些,說起話來輕輕軟軟,扶著老邁的太后,卻顯得非常和諧而搭調。
跟在他們后頭的貴婦人們,心里也有一桿秤。都說,這位郡主命好,前朝沒亡國時有隆平大長公主寵著,當今圣人登基時,她又馬上要坐上后位,就連眾人心里有些刁鉆不好相處的太后娘娘,都與她這樣親密。
仿佛這個姑娘,從生下來,就注定了要被捧在手心過一輩子的。
皇覺寺里頭除了今兒個來上香的女眷,便并無他人了。皇覺寺幾百年來,專供皇家祈福,攤開來說,那即便是皇朝覆滅了,這寺廟還是不會倒,定奪便是里頭的僧人沙彌,都換一批新的,故而這皇覺寺也是全朝歷史最古久的一個寺廟了。
來接見他們的是一位老僧,笑容高遠,說話時不緊不慢的,太后牽著阿瑜,慢慢問道:“你們這寺廟,可有甚么求姻緣的法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