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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遠倒也認了出來:“你怎么來了?”
“侯爺離任后,妾身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心中自是歡喜,本還想著侯爺有朝一日再回滄州府,沒曾想,侯爺回京便高升了,再沒有回來看妾身一眼。”越氏一臉委屈地說道,一雙秋水剪瞳似嗔含怨。
宋懷遠一向喜歡嬌滴滴的美人,但他不喜歡美人的抱怨。此刻他神色平平,不見喜怒。
越氏也察覺出宋懷遠的神色不對,眸光一轉,連忙破涕為笑,“但妾身知道,侯爺是當世君子,決不會棄妾身母子于不顧。只不過侯爺入朝為官公務繁忙,一時顧不上滄州府的舊人。”
這話說得宋懷遠十分熨帖。他的神色緩和了許多,漸漸也帶了幾分笑意,“孩子多大了?可有名字?”
“哥兒六個多月了,妾身沒讀過書,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聽人說賤名好養活,就一直叫他狗兒。”越氏知道自己成功了,淚水不流了,眼神也逐漸明亮起來,“這名兒自是不作數的。侯爺學問高,都能給太子殿下當先生,哥兒還是得讓侯爺正正經經取個名。”
“就叫……徹哥兒吧。”宋懷遠子嗣單薄,驟然多了一個兒子,就像收到了一份突如其來的驚喜,心底還是快意的。
“徹哥兒有侯爺照看,妾身就放心了。哪怕再回滄州府,妾身也甘愿。”這話卻是欲拒還迎了。
果然宋懷遠大手一揮,道:“既然來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你就在侯府住下罷。”
一旁的劉氏無聲地冷笑了一下,心中倒是波瀾不驚。宋懷遠妾室不少,但真正得寵的,還是生了三個孩子的陳姨娘。眼下又來了一個越姨娘,這般年輕漂亮……劉氏自然無所謂,她有一雙女兒,又背靠義安侯府,正妻之位不動如山。只是不知近一年來備受冷落的陳姨娘會如何作想。
宋如錦正在慈暉堂逗宋衍玩。
再有兩個月,宋衍就一歲半了。這些日子他手腳漸漸不安分起來,經常顫巍巍地站起來想學著走路。
老夫人覺得胖乎乎的有福氣,所以宋衍被養得肥嘟嘟的,如今揮舞著肉胳膊肉腿兒使勁兒站起來,還會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就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宋如錦就伸出一根手指,讓宋衍抓著,宋衍借了她的力,就能穩穩地站起來,蹣跚走幾步再跌倒在炕上。
宋如錦一點兒也不嫌棄他笨,還拍拍手為他祝賀,“上回走了兩步,這回就能走四步了,衍弟真厲害!”
現在的宋衍已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句子,知道宋如錦在夸他,就露出四顆白白的門牙,張開一雙手臂,“二姐姐,抱……”
劉氏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老夫人笑道:“你看看,他們姐弟倆玩得多好。先前衍哥兒還沒學會叫祖母,就先學會叫二姐姐了!”
劉氏心中澀了一下。若衍哥兒是她的親生兒子該多好!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擺出一張笑臉來,“娘還沒聽說吧?您又要添一個孫兒了!”
說著,便把今日越氏來侯府的事細細地講了一遍。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錦姐兒,你帶衍哥兒去院子里坐坐。多曬曬太陽,骨頭長得快。”
宋如錦應了一聲,攙著搖搖晃晃、三步一跌的宋衍走了。
老夫人這才發怒:“豈有此理!她把侯府當成鳴冤的官府了不成?竟還跑來正門口哭,也不嫌晦氣!”
劉氏趕忙給老夫人揉了揉背,“您別生氣,仔細氣壞了身子。”心中卻道,要怪還不是怪你兒子到處沾花惹草。
老夫人順了順氣,緩緩道:“跟我說說,這個越氏是什么來歷。”
“倒也沒什么根基,是侯爺在滄州府任上時上峰送來解悶兒的。今年才十七歲,家中都是白丁,窮苦得很。”
老夫人心思一動,“你膝下無子,要不就把她那孩子抱去養吧,趁現在孩子還小,養一兩年就能跟你親了。越氏出身微賤,料她也不敢跟你作對。”
劉氏一邊幫老夫人捶背揉肩,一邊道:“您是沒見到她今天的舉止——侯爺沒回來之前,只道孩子是大爺的,把征哥兒嚇得魂飛魄散,侯爺回來之后,才道自個兒是來找侯爺的,吵著鬧著要見侯爺。到了侯爺跟前,又一個勁兒的賣乖討巧。我冷眼瞧著,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我若把她兒子抱走了,指不定她怎么害我呢。”
其實劉氏心中另有打算。越氏心思活泛,陳姨娘也不遜色。與其她親自出手應付,倒不如先讓她們兩個鷸蚌相爭,到時她再坐收漁翁之利便是。只是這些話,不能當著老夫人的面說出來。
老夫人心底還是盼望劉氏能生個嫡孫的,見她不肯,便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敦敦勸道:“你也知道,大郎就喜歡越氏這種弱質美人,你也別總跟他梗著,多順著他點兒,夫妻一體,和和美美過日子才好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下一抹雨季、傾城的地雷!抱住壕天使!
第15章 蜜餞鮮桃
一弦彎月爬上了樹梢。
白日的喧囂都已散盡,忠勤侯府又歸于平靜。朦朧的月色灑下,就像給靜謐的侯府籠上了一層輕紗。
蓼風苑掌起了燈,宋如慧就坐在燈下,對著描好的花樣子刺繡。
“慧姐兒,明日白天再繡罷。燭火搖搖晃晃的,傷眼睛。”劉氏走了進來,溫聲勸道。
宋如慧本想說“再有幾針就繡完了”,但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還是決定不給劉氏添堵,乖巧應承下來,“好,聽娘的。”
“下個月就是你的及笄禮了,我已給你挑了福陽長公主當正賓,至于有司和贊者,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有司贊者一般要挑選同齡的玩伴,宋如慧忖了一會兒,道:“安平郡主和榮國公府的昱卿姐姐一向和我交好,我明日便寫信問問她們愿不愿意。”
劉氏看著溫聲細語、舉止嫻雅的宋如慧,又歡喜又不舍,“我的慧姐兒長大了,一眨眼都及笄了。再過小半年,就要嫁給太子殿下了。”
提及親事,宋如慧有些羞澀,紅著臉道:“娘快別說了,還早呢。”
劉氏便止住了話頭。屋子里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蠟燭呲呲作響。
良久,宋如慧才輕聲道:“娘,今天那個越姨娘……”她說到一半,抿了抿唇,沒再繼續說下去,只低著頭說了句:“娘一定很難受吧……”
劉氏卻笑了起來,“慧姐兒,你為什么覺得娘很難受?”
“因為爹爹又添了個姨娘……和兒子。”
“娘不難受,好孩子,娘一點兒也不難受。”劉氏輕輕撫了撫宋如慧放下的頭發,聲音像涓涓流動的泉水,寧靜而溫柔,“一則嫡庶有別,她就算生了個兒子,也只是個庶子,在府中的境況還比不上你這個嫡出的姑娘,將來挑媳婦兒,也只能挑次一等的。二則尊卑有序,娘是你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越氏那低微的出身暫且不論,她便是進了侯府,也只是個末等的姨娘,處處都要受我掣肘。你看,她自己比不上我,她的兒子比不上我的女兒,我還有什么可難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