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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搭理他,眼神轉了一圈瞄到了偏廳的越姨娘,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揪著越姨娘的衣領,“你這作死的娘們,干下那等混賬事,就跑到盛京享福來了,呸!做你的春秋大夢!”
越姨娘神色慌亂,小臉刷地一下變白了,顫著聲音問道:“你怎么來了?”
男人對準越姨娘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左右開弓扇了她兩巴掌,“我怎么來了?若不是有人跟我說是你把爹害死了,我還懶得來呢!”
越姨娘的鬢發都被打散了,眼淚嘩地一下流了下來,楚楚可憐地朝宋懷遠那兒看了過來。
老夫人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畢竟今日也算是過壽,這般鬧騰,當真不吉利。
劉氏見老夫人臉色不對,忙道:“哪里來的下作東西,跑到侯府撒野?來人哪,趕快把他攆出去!”
宋懷遠抬手攔下,面色沉沉,“讓他說完。”
陳姨娘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此前她遣人去滄州府,探聽來的便是這件事——越氏有個繼父,死得不明不白,因他死之前和越氏起了爭執,抬出去的時候胸口又插著越氏的簪子,街坊鄰居便都說是越氏干的。
今天這個鬧事的男子,便是越姨娘的繼兄——自然也是陳姨娘費心找來的,特意吩咐了在老夫人壽辰當日、闔家團聚的日子來滋事。
其實陳姨娘也不確定越氏有沒有做這等殺人的勾當,但只要能給她添添賭,陳姨娘就是快活的。
不過看越氏此刻情狀,竟像是確有其事。陳姨娘不著痕跡地翹了翹嘴角,不枉她勞心勞力地籌劃了這么久!
男人雖生得獐頭鼠目,身量倒是極壯實的。一把將柔弱不堪的越姨娘從座位上拎起來,惡狠狠地問她:“我爹的尸骨在哪兒?”見越姨娘不肯說,掐著她脖子的手便開始用力,“我要你償命!”
眾人也漸漸聽明白了,這個越氏,怕不是犯了人命官司。
陳姨娘幸災樂禍道:“有什么話好好說不成嗎?你掐死了她,能有什么好處?”
男人這才收了手,冷笑了兩聲,“狗兒呢?你是不是連狗兒一并殺了?也是,畢竟是爹的孽種,留著豈不耽誤你來盛京享富貴?”
旁人不知道“狗兒”是誰,宋懷遠和劉氏卻是清楚的。當初越氏帶著徹哥兒進府,取的乳名就是狗兒。
這下宋懷遠坐不住了,大步上前,黑沉沉的眼睛盯著越姨娘,“你給我說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姨娘理了理鬢發,因為適才一直在掉眼淚,是以嗓子便有些啞,“怎么回事侯爺不是都聽見了嗎?徹哥兒不是您兒子,勞您費心照管了一年?!?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系統悠悠嘆道:“我仿佛看到了你爹頭上耀眼的綠光?!?
大概也知道今日之事無力挽回,越姨娘一改往日嬌弱的模樣,整個人的氣勢也跟著凌厲起來,“侯爺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吧?!?
她至今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繼父貪戀她的美色,幾番凌|辱,她不堪忍受,趁他正在興頭上,拔下發簪插進他的心窩,這難道有錯嗎?生下孩子,孤兒寡母餐風露宿,無可依托之際,冒險求到侯府——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這難道也有錯嗎?
宋懷遠看著一眾的兒女小輩,院內院外的仆婦家丁,面上漸漸掛不住了。
他指揮著下人,“把越氏送到官府去,就說她殺了人!”頓了頓,又道:“還有徹哥兒——那個孽種,賣給人牙子去?!?
老夫人扶著胸口,連聲斥道:“孽障孽障?!庇沂种刂氐卮分雷?,呼吸越來越急。
“宿主,不好了,老夫人喘不上氣了?!?
宋如錦連忙跑過去,順著老夫人的后背,“祖母您消消氣,我送您回去歇息。”
老夫人面色鐵青地站了起來,心頭忽然一梗,一口氣沒上來,一陣頭暈眼花,人就向后倒了下去,得虧宋如錦扶著,也沒磕碰到哪兒。
眾人方寸大亂。劉氏還存了幾分理智,趕忙叫來幾個小廝,“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把老夫人抬進屋去!”旋即吩咐管家,“趕緊的,去請王太醫來!”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宋懷遠也急了。太子才繼位沒多久,朝中正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候,若此時老夫人出了什么事,他便要丁憂三年——三年之后,太子早就坐穩了皇位,朝堂之上哪兒還有他的位置!
這么一想,愈發心急如焚,見管家還在頻頻回首張望,便一腳踹了上去,“磨蹭什么,還不快去!”
陳姨娘看著這個局面,面上一派憂慮焦急,心中早就樂開了花。今日整治了越氏暫且不提,就連老夫人都被她氣病了。若老夫人當真有什么好歹,衍哥兒就能回到自己身邊了!
簡直意外之喜!陳姨娘甚至想大肆慶祝。衍哥兒現在兩歲半還不到,只要帶在身邊,慢慢就能和她親昵起來了。
劉氏卻憂心忡忡,默默祈禱老夫人千萬不要有事。倘若守孝三年,宋如錦的親事就要往后推了。
好在王太醫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施了針,灌了參湯,老夫人的面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王太醫前后忙活了大半天,神色為難地說了句:“要好好將養?!?
隔日,皇后便賞下不少補品來。老夫人每日不計銀子地灌湯用藥,人是清醒過來了,就是看不太清東西,說話也時常顛三倒四的。沒過幾天,竟顯出幾分下世的光景來。
宋如錦再去上宗學的時候,心思便有些沉,成天神思不屬,臉上也不帶笑意。
端平公主也變了不少。父皇的驟然離世令這位驕縱的公主成長了許多,她現在每日都專心聽先生講課,行止也比原先穩重了,甚至見宋如錦不高興,還知道問她“怎么了”。
宋如錦自然不好意思說父親后院的腌臜事,只道:“家中祖母病著,我心里擔心得很?!?
端平公主金枝玉葉,一向都是別人想法子安慰她的,從沒有她安慰旁人的時候,因而此刻她絞盡腦汁,只憋出一句:“你別難過了……大不了以后的罰抄你我輪著來?!?
宋如錦怔怔地點了點頭。想到月前先帝駕崩,端平公主痛失了皇父,不由側身抱住了她,“你也別難過了……”
下了學,宋如錦便去鳳儀宮找宋如慧?,F在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宋如慧身子重,殿內便用了冰。微風拂過,滿室沁涼。
劉氏也在,正握著宋如慧的手,諄諄囑咐道:“……不論娘家人進宮多少次,都抵不過陛下的真心。這些話本也不該同娘娘說,只是身在禁庭,陛下的寵愛確實是第一要緊的?!?
宋如慧靠在美人榻上,懶懶地應了幾聲。她如今已經顯懷,小腹微微隆起,像一座矮矮的山頭。
“妹妹來了。”一抬頭便瞧見宋如錦,宋如慧總算綻出笑意來,“妹妹快來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來了和一騎當千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