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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的宮侍恭謹(jǐn)?shù)匕阉诉M(jìn)去，賠著笑說道：“娘娘先在側(cè)殿歇息片刻，陛下正陪太后娘娘說話，老奴這就幫您通稟。”

宋如慧本已坐了下來，聽見這話立馬起身，“是本宮來得不巧。”說罷抿了抿唇，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探看世界的蝸牛縮回了自己的殼，“蘭佩，我們走。”

宮侍連忙攔住她，“娘娘留步。待會(huì)兒陛下要是知道您來了又走了，指不定怎么怪罪老奴呢。”

蘭佩瞪了他一眼，“你好大的膽子，還敢攔著娘娘。”

宮侍悄悄看了一眼宋如慧，見她斂眉垂眼，不見笑意，連忙跪下請(qǐng)罪。

宋如慧捏著一方帕子，鴛鴦彩蝶的雙面繡被她攥得皺了起來，她道：“那本宮就稍待片刻，你去通稟吧。”

殿內(nèi)點(diǎn)著檀香，香爐煙氣裊裊，盤旋而上。新帝梁宣初登帝位，正是勵(lì)精圖治的時(shí)候，即便連日來宵衣旰食，也仍舊精神煥發(fā)，躊躇滿志。

坐在下首的太后看起來卻憔悴了許多。她神色懇切，又是哀求又是自責(zé)，“昌平這些年行止放蕩，都是哀家的不是。先帝寵著她，她也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守皇陵那般清苦……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太后娘娘。”梁宣一向不稱這位繼后為“母后”。年輕的帝王低頭看著案上如山的卷宗，神色淡漠，“朕已給過她機(jī)會(huì)，這是她自己選的。”

太后啞口，心知此事一時(shí)半刻無法轉(zhuǎn)圜，便不再多說，轉(zhuǎn)而提起了另一個(gè)孩子，“安兒還沒加冠，能得皇上封王賜府，是他的福分。只是不知道……”

有宮侍在殿外道：“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梁宣抬起頭，神色微訝，“讓她進(jìn)來。”

太后便知道他這是在趕人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繼續(xù)把剛剛的話說完，“只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看在先帝的份上，再賞安兒一道恩典。”

梁宣微微怔忪。

兩個(gè)月前，尚屬萬物初生的春日，他帶著一隊(duì)羽林軍圍住了勤政殿，自擬圣旨，逼迫先帝拿出玉璽，退位為太上皇。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他那已然老態(tài)龍鐘的父皇氣得僵了半邊身子，情急之下從龍榻上滾了下來，碰倒了一旁的青花折枝紋八角燭臺(tái)。

他就那樣輕而易舉地把茍延殘喘般燃燒的蠟燭踩滅。他知道自己操之過急，但父皇的身體在好轉(zhuǎn)，梁安也從南華寺回來了，他不敢再等下去了。

先帝眼中的光隨著蠟燭一起熄滅了，他口中喃喃地喚道：“皇后，皇后……”

梁宣蹲下身子，漠然的眉眼一垂，輕聲說了一句：“皇后不在。”

先帝重重地咳了起來，而后竟啞著嗓子笑了幾聲，“雁娘，雁娘……你看看我們生的好兒子……”

梁宣心中一震。雁娘，不是王皇后的名諱，而是先皇后——他母后的閨名。

先帝喘著氣道：“朕答應(yīng)過雁娘，只要朕在世一日，你便是太子一日。朕召回安兒，所希望的，不過是你們兄友弟恭……你就這樣等不及了！”

先帝語畢，咳出了一口血。血沫子飛濺在金磚地上，漆黑的夜色下有如魑魅。

“玉璽……在書格的暗層。”先帝漸漸虛弱下來，勉強(qiáng)抬了抬手，指了指抱廈。他的呼吸變得似有若無，眼神卻驟然溫暖起來，像看見了念念不忘的故人，“雁娘，我來了……”

一場(chǎng)夜雨，沖刷了所有痕跡。

勤政殿的宮人被梁宣換了個(gè)干凈，沒有人知道那晚殿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眾人雖然揣測(cè)先帝崩得蹊蹺，但新帝已然登基，無人敢多嘴非議。

此時(shí)此刻，梁宣看著眼前殷切懇求的太后，終于有了一絲“兄友弟恭”的愿望。“太后娘娘但說無妨。”

“安兒想娶忠勤侯府的二姑娘，也就是皇上的妻妹。”太后緩緩道，“這孩子在南華寺吃過苦，哀家也盼著他能好好過日子。還望皇上給個(gè)賜婚的恩典，讓他娶一位心儀的王妃。”

殿門“吱吖”一響。

宋如慧推門進(jìn)來，顫著聲道：“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徐牧之：突然發(fā)現(xiàn)慧姐姐的人氣比我高多了。（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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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桂花糖糕

蘭佩攙著宋如慧邁入殿內(nèi)。勤政殿放了不少冰塊, 迎面便是徐徐涼風(fēng)。

宋如慧走到大殿中央，松開蘭佩的手, 先向上首的梁宣行了一禮, 而后便朝太后福了福，“太后娘娘有所不知, 舍妹已有婚配, 許給了靖西王世子。如若另嫁，一則毀了他二人的鴛盟, 平白添了兩對(duì)怨偶；二則背信棄義，辜負(fù)了靖西王府的三媒六聘。”

太后心中暗惱。早知道宋如慧會(huì)跳出來攔著, 她就不這么急忙請(qǐng)旨了。

“三則, 舍妹性子溫軟, 倘若嫁進(jìn)平王府，恐不能服眾，反給平王添憂增難。總之, 諸多不妥，還望太后娘娘見諒。”宋如慧溫婉道, 神色不卑不亢。

梁宣封梁安為“平王”，多少有點(diǎn)嘲諷他平平無奇的意思，當(dāng)然也有幾分敲打他安于太平、不要生事的意味。

太后面色微寒, 猶如覆霜。

宋如慧轉(zhuǎn)過身來，又朝梁宣拜了一拜，“君子成人之美，也請(qǐng)陛下不要下旨賜婚。”

梁宣目光沉沉地看著宋如慧。她僅僅在進(jìn)門的那一剎那失措了一瞬, 現(xiàn)在又變成了冷靜自持的模樣。

“皇后……言之有理。”

太后知道賜婚一事八成是泡湯了。她也不再久留，潦草說了幾句場(chǎng)面話便起駕還宮。

靖西王府內(nèi)院的四季海棠開得正盛，遠(yuǎn)望猶如彤云。偶有被風(fēng)吹落的花瓣，都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在了院子里的石椅上，不顯寥落，反添風(fēng)情。

徐牧之在門口翹首以盼了許久，見宋如錦遲遲不來，便折去書房練字。

也沒過多久，下了宗學(xué)的宋如錦就找過來了。徐牧之拉著她坐下，見她走了一路，額上微微滲出了一層薄汗，就從懷里摸出一面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頭。

他身量高，站著宋如錦的身后，仿佛把她整個(gè)人圈進(jìn)了懷里。

宋如錦覺得眼前晃來晃去的帕子瞧著眼熟，不由道：“這帕子……”

“就是上回妹妹給我的。”徐牧之坦然道。他把帕子疊起來收好，指著案上的羅紋宣紙問，“妹妹覺得這幾個(gè)字哪個(gè)寫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