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圓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4章 君恩涼薄
宋如慧看上去沒什么精神, 倦倦地挨著美人榻躺著。如今暑熱盡褪,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 宋如錦還穿著單衣紗裙, 宋如慧的腿上卻蓋著厚厚的絨毯,懷里抱著鎏金鏤空手爐。
見宋如錦進(jìn)來了, 她便把手爐放到一旁的矮幾上, 坐起身子,吩咐紉秋:“沏杯桂花茶來給妹妹嘗嘗。”
紉秋領(lǐng)命去了。
宋如錦搬了張繡墩, 挨著宋如慧坐下,猶豫了半晌, 還是忍不住道:“總覺得娘娘憔悴了不少……”
宋如慧笑道:“臨近中秋, 晚上貪涼賞月, 便睡得遲了些。”
她也不過比宋如錦年長三歲,正當(dāng)桃杏般絢爛的好年華,又生得美貌, 唇畔帶笑的時候,整個人都跟著一柔。
便也看不出多少黯然神傷的情態(tài)了。
宋如錦信了她的話, 從懷里摸出帕子裹好的月餅,遞了過去:“這是大姑母做的蘇式月餅,娘娘嘗嘗。”
宋如慧就著她的手嘗了一口, 忽然背過身去,拿繡帕捂著嘴,止不住地干嘔起來。
宋如錦連忙站起來,關(guān)切問道:“娘娘怎么了?”
“沒事兒。”宋如慧緩過勁來, 仍舊柔柔地一笑,“豆沙餡兒太甜了,吃著有些膩。”
宋如錦恍然想到了什么,追問道:“娘娘是不是有孕了?上回大嫂嫂懷了身子,也是這般要吐不吐的。”
宋如慧也不瞞她,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臉蛋,笑道:“就你懂得多……確實(shí)又有了。”
宋如錦的眼光就繞著宋如慧的肚子打轉(zhuǎn),喜滋滋道:“這回要生一個小公主!娘娘便能兒女雙全了。”
“我也想要個女兒。”宋如慧緩緩道,“等君陽長大了,就能陪妹妹一起讀書,兩個孩子一塊兒吃飯睡覺,就像你我小時候一樣。”
宋如錦又問:“那陛下呢?陛下應(yīng)該更想要小皇子吧?”
“他……”宋如慧眼睫一垂,沒有繼續(xù)說下去。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悵意。
梁宣不想要這個孩子。
尋常人家尚且盼著多子多福,何況深宮禁庭?梁宣分明也是想要孩子的……只是不想要她的孩子。他自己不要也就罷了,還想勸她也不要……她不肯,他便與她僵持下來。
先前的恩寵像一場虛無縹緲的舊夢。
她心里明白,只要他想,宮里會有大把年輕俏麗的女子愿意為他生孩子。但這不是普通人家,子嗣關(guān)乎儲位……便是為了君陽,為了自己的將來,為了忠勤侯府,她也要護(hù)住腹中胎兒的周全。
系統(tǒng)說:“宿主,你慧姐姐好像有心事。”
宋如錦不由擔(dān)心地喚了一聲:“娘娘……”
這時紉秋端著桂花茶走了進(jìn)來,道:“二姑娘嘗嘗這個,桂花都是新采的,混著茶葉一起泡了,喝著便是一口茶味兒一口桂花香。”
宋如錦接過茶盞,抿了幾口,眼神還在往宋如慧這兒瞟。
宋如慧見她擔(dān)心得不行,不禁笑了:“我沒事兒,別多想。你先回去吧,若娘問起我,你就說我一切都好……暫時別把我有孕的事告訴娘。”
宋如錦點(diǎn)點(diǎn)頭。
紉秋道:“今天中秋,二姑娘要不留下來陪著娘娘吧?晚上還有宮宴呢。”
宋如錦還沒說話,宋如慧便出言攔住了,“今天是闔家團(tuán)聚的日子,妹妹怎么能留在宮里?回府和爹娘團(tuán)圓才最最要緊。”
宋如錦自然聽姐姐的,喝完桂花茶,略坐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待她走后,紉秋才問道:“娘娘怎么不讓二姑娘留下來陪陪您……有家人在身邊,到底是不一樣的。”
宋如慧搖搖頭:“若我留她久了,陛下又該惱了。”
“娘娘要不先向陛下服個軟,依婢子看,陛下心里還是有您的……”紉秋說著說著就沒了聲兒。帝后之間的事,她一個丫頭總不能多嘴。
宋如慧淡淡道:“你不必為我擔(dān)心……我早就想到了這一日。”
君恩涼薄,她其實(shí)一點(diǎn)也不意外。帝王的寵愛本就是如云一般說散就散的,從她戴著鳳冠嫁進(jìn)東宮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準(zhǔn)備——說起來,她嫁進(jìn)東宮還是兩年前的事。那時候梁宣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他每日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靠她自己去打聽,就連后來的逼宮……也是既成事實(shí)之后,她才隱約猜出來的。
他從沒有把她當(dāng)做可以交托的妻子。
她一向聰慧,其中的緣由也多少探聽到了一點(diǎn)——他恨宋太傅,她的父親,忠勤侯宋懷遠(yuǎn)。
他那樣厭惡太子太傅,卻能每日神色如常地同太傅商討國事……宋如慧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有多深。這個每日睡在自己身側(cè)的夫君,言笑晏晏地同她說話的時候,興許就在想如何鏟除她的家人。
她不敢信他。甚至有一點(diǎn)怕他。
再后來,他登基為帝,變著花樣待她好,她也沒有往心里去——他初初登基,平王一黨虎視眈眈,他需要太子太傅的援持。但日子久了,她又生下了君陽,多少還是生出了幾分眷戀。她也曾想拋卻往事,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好好地過一輩子。
但他都不想再讓她生下孩子。
猶記得當(dāng)年賜婚的圣旨送到侯府,她穿戴整齊跪拜接旨,那時候當(dāng)真覺得自己一生的歡喜都系在那個素未謀面的太子殿下身上了。后來每一個待嫁的日子,都不知埋藏了多少摽梅少女的希冀與憧憬。
如今她已過了碧玉年華,這樣的心境怕是再也不會有了。
細(xì)細(xì)想來,今時今日這般境況,倒也沒有讓她痛徹心扉,只是些微的傷懷而已。
宋如慧下了美人榻,疲色難掩,道:“我有些犯困,扶我去床上歇一會兒。”
紉秋應(yīng)了一聲。
這時,外頭有宮侍唱報:“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