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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太子蹣跚走過來了,瞧見宋如錦面前的西瓜,便抓著宋如慧的手用力搖了搖,說:“母后,君陽也想吃那個。”
小君陽已經三歲半了。對待他的吃食,宋如慧一向很謹慎,從不讓他吃生冷刺激的東西。但如今天氣熱,想來少吃一些冰鎮的水果也無妨,便吩咐宮女切幾片西瓜給太子嘗嘗。
年長的宮女把小君陽抱到了八仙椅上,就坐在宋如錦的對面。
宋如錦擦了擦滿手的西瓜汁,從荷包里翻出一根花繩,道:“殿下要不要玩這個?”
小君陽搖了搖頭,故作高深地說:“這是公主們玩的東西。”
他這般說著,眼睛卻盯上了宋如錦荷包里一串南珠,西瓜也不吃了,自己跳下椅子,走到宋如錦面前,指著那串珠子,說:“君陽想玩這個。”
宋如錦說:“這也是公主們玩的東西。”
小君陽年歲雖小,性子卻是霸道且執拗的,認準了就不肯更改。他又重復了一遍:“君陽就是想玩這個。”
宋如錦便把整串珠子遞給了他。
宋如慧又吩咐道:“看仔細些,別讓太子往嘴里塞。”
時辰差不多了,宋如錦先去了擺生辰宴的大殿。
徐牧之也到了。
上回見到宋如錦,尚是元月寒冬,臘梅花綻的上元節。今日再遇,卻已然烈烈盛夏。
徐牧之常常想,若能把所有相遇團聚的時光都封存起來就好了。這樣他就算見不到宋如錦,也能在等待再次相見的日子里,把那段短暫卻雋永的時光取出來,反復惦念回味。
他主動走到宋如錦面前,喚道:“妹妹。”
不少閨秀投來好奇的目光。
宋如錦不習慣這樣的注視,輕聲說:“殿外……石榴花都開了,世兄想去看嗎?”
徐牧之連忙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時近黃昏,天光已沒有那般灼人了。宋如錦信步走到石榴樹下,側著頭看一旁的徐牧之,說:“先前世兄贈我的兔子……被家里的妹妹摔了,兩只兔子都缺了一塊。”
原本她已忘了這回事,但不知怎的,一遇見徐牧之,她就把這回事想了起來,仿佛一看見他,所有與他相關的一切都能歷歷浮現在眼前。她所有的歡欣都能與他同享,所有的憂愁都能讓他同擔。
徐牧之立馬說:“摔了就摔了,妹妹喜歡,我再買了送來便是。”
“那倒也不用。”宋如錦道。她忽然想起宋如慧曾說“器物都是死的,哪比得上人重要”,此刻徐牧之是那樣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便也不覺得那兩只兔子有多么稀奇可貴了。
徐牧之又問:“妹妹近來如何?”
宋如錦道:“這幾日驕陽炎炎,總覺得悶熱,別的倒沒什么。”
徐牧之就說:“我也是這般,除此之外……便是格外想念妹妹。”
兩人如是聊著自己的近況,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回大殿。
很快宴席便開始了。
因是皇后的生辰,所以命婦們閨秀們都挨個兒到皇后面前,舉杯祝酒賀壽。皇后看上去心情不錯,不論來人是誰,都會溫柔笑著說幾句話,賞幾樣東西。
本來是十分睦睦融融的場景,卻忽然有一位老臣上前,道:“臣陸壽清有事啟奏。”
天子的聲音有些沉:“今日皇后生辰,不談朝事。”
陸壽清卻執著地說了下去:“臣罪該萬死——臣今日來此,是為彈劾忠勤侯,臣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父親,但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難道就因為忠勤侯是皇親國戚,就能免卻國法律例管束嗎?”
陸壽清選在這時候揭發宋懷遠,自有他的考量——此刻文武百官、皇親貴胄都在,只要坐實了宋懷遠的罪名,圣上必定要給眾人一個交代,也定然不會輕輕放過宋懷遠這個老丈人。他陸壽清區區一言官,自是微不足道,如若朝臣們俱是義憤填膺,他就不信圣上還能包庇宋懷遠,讓他法外逍遙。
陸壽清是很正派的人,他心里裝的是大夏百年律法、朗朗日月乾坤。心中雖也有幾分對皇權的敬畏,但他亦深知,他是“言官”,先是“敢言”,而后才是“為官”。
“陛下,忠勤侯孝期未滿,卻連日夜宿牡丹樓。”陸壽清說完這一句,殿內便是一片嘩然,他接著道,“不僅如此,他還養了一個妓子當外室!如此貪色不孝之人,還請陛下依律論處!”
眾人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似有如無地望著上首的皇后。不敢看皇后的,就朝宋如錦那兒望了過去。
梁宣不由皺起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可以猜猜梁宣為什么恨宋懷遠,猜中發紅包~
估計大家尬猜是猜不到的,稍微提示一下,和孝貞仁皇后——梁宣的母后有關~
第70章 騎虎難下
殿內窸窣了一陣, 漸漸冷寂下來。
幾個喜好和稀泥的大臣笑著打起圓場:“現下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議論朝事不妥吧……”
——忠勤侯是皇后的親爹啊!這不僅是朝事, 更是皇后的家事啊!在皇后的生辰彈劾皇后她爹, 這不是明擺著打皇后的臉、給皇后找不痛快嗎!
陸壽清置若未聞,從袖中掏出一份奏疏呈給天子, 道:“忠勤侯的罪狀均陳列于此。請陛下裁奪!”
梁宣面色沉沉, 辨不出喜怒。
其實宋懷遠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楚,畢竟秦楚娘就是他遣去宋懷遠身邊的……宋懷遠是很謹慎的人, 秦楚娘勸誘了他一年多,才把他賺進了勾欄院。他還尤其看重聲名, 旁人故意來尋釁滋事, 態度輕狂無禮, 他也不會回應,從不借用權位作威作福,從不橫行霸道動手傷人。
這樣的人, 興許會犯一些小錯,但若想引他釀成大禍, 實在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