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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倒是樂見其成, 即刻下了明旨。
消息很快傳到了靖西王府。老王妃得知后,急忙把徐牧之叫去,問他:“你怎么舉薦你十叔去柳州府了?”
徐牧之知道老王妃不喜歡宋如錦, 便沒有同她細說個中緣由,只含糊其辭地搪塞道:“陛下勒令我舉薦一人,我覺得十叔挺合適的,便推舉了他——本也是隨便一提, 哪知道陛下同意了?”
老王妃心知徐牧之沒說實話,便派人在暗中仔細查問,不知怎的問到了章姨娘的身上,章姨娘膽小,見有人來問,便把皇后生辰那晚的事說了出來。老王妃略一想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于是老王妃又把徐牧之叫過去,說:“你十叔只是喝醉了酒,才做了一些荒唐事,你跟他這么計較做什么?”
徐牧之心想,喝醉了也不行!今日借著酒醉隨意輕薄錦妹妹,若不給他個教訓,日后再吃醉了酒,指不定他還會干出什么事!
去柳州府,他活該!讓他到那個瘴氣橫行的窮鄉僻壤調戲美人去!
但他當著老王妃的面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娓娓說道:“倒也不是這個緣故,實在是陛下非要我舉薦一個朝臣知柳州,若舉薦旁人豈不是要遭人記恨?倒不如舉薦自家人,想來十叔也不會怪罪我。”
五日后,十老爺領了委任狀,南下遠赴柳州府任職。他嫌十夫人性子沉悶,便沒有帶她一起赴任,只帶了四個美妾充當婢女一起走了。
四個美妾哭哭啼啼地收拾包袱跟去柳州,反倒是十夫人安安穩穩地待在了盛京。
十老爺是老王妃最小的兒子。他突然去了那么遠的地方,老王妃每日都止不住地牽掛。
雖然徐牧之否認了,但老王妃心里清楚,此事多半就是因宋如錦而起。
當娘的自然不會覺得自己兒子做錯了,老王妃只是惱宋如錦,都是她的錯——勾得兒子酒后迷了心竅,孫子為了她,竟把自己嫡親叔叔設計去了柳州。
于是老王妃便經常擺臉色給宋如錦看。靖西王府沒有每日定省的規矩,宋如錦便和府中的哥兒姐兒一樣,每隔五日去給老王妃問安。老王妃就時不時讓宋如錦替她捶背揉肩。起先宋如錦也沒往心里去,侍奉老王妃原就是她的分內事。但次數多了,宋如錦還是察覺出了不對勁——為什么老王妃總讓她干這種服侍人的活兒啊?滿屋子的丫頭是死的嗎!
她總算明白老王妃是存心針對她了。
雖然知道老王妃不喜歡她,但她心底仍然渴望得到老王妃的認可,于是侍奉得更加小心,往往不等老王妃開口,便主動給她揉肩捶背。
但老王妃還是要挑剔:“你手勁兒怎么這么小?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還不如我的丫頭呢。”
拿堂堂正正的世子妃同丫鬟相比,未免也太折辱人了。宋如錦當真覺得難堪。
她不敢反駁,暗香卻忍不住替她說話:“我們姑娘也是嬌生慣養的侯府貴女,何曾伺候過別人?”
老王妃輕慢地瞥了暗香一眼,道:“主子們說話,你插什么嘴?”說罷,挑著眉梢問宋如錦:“怎么?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宋如錦委屈地搖搖頭:“不敢。”
很快夏盡秋來。西風微微泛涼,卷起遍地落葉枯枝。宋如錦換下了薄薄的紗衣絹裙,穿上了稍厚一些的綢布衣裳。
這日老王妃不知從哪兒尋來了一本厚厚的經書,遞給宋如錦,道:“這經書上的字太小了,你替我重新謄抄一份,字寫得大些、清楚些。你也曾在宗學念過書,想來這些都是不會出差錯的。下回過來問安的時候給我就行。”
下回問安便是五日后。宋如錦翻開經書看了兩眼,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一片,又是這么厚的一本,她遲疑道:“五天時間怕是抄不完……”
正好今日徐思之也在老王妃這兒,他剛剛啟蒙,已認了不少字,聞言便道:“那我幫嫂嫂一起抄。”
老王妃哪舍得孫子做這等熬眼睛的事?忙道:“你跟著先生讀四書五經便是,抄這些佛經有什么用?”而后又轉過頭,一臉和藹地對宋如錦說:“就勞煩你這個長房孫媳婦了。”
宋如錦連忙說:“應當的。”
只好乖乖地抱著經書回去謄抄——確實是很辛苦的事,一則佛法玄妙,經書上便有不少生僻字,抄起來很是費神;二則這本佛經上的字很小,看久了眼睛又酸又澀。宋如錦擔心五天之內抄不完,這幾天都不曾歇午,用了午膳就坐到案前,逐字逐句地謄抄。
暗香氣呼呼地說:“當初進宮當伴讀,幫端平公主罰抄,都沒有這樣辛苦的!”
正巧這幾日徐牧之去兵部輪值了,每天至晚方歸,宋如錦那般不知疲倦地謄抄佛經的場景,他都沒有瞧見。
到了夜里,徐牧之興沖沖地抱著宋如錦親吻,正打算更進一步的時候,宋如錦就頭一歪睡著了。且睡得很熟,很是疲累倦怠的模樣。
一連四個晚上都是如此。到了第五日,朝中休沐,徐牧之陪著宋如錦醒來,幽幽問道:“妹妹這幾天怎么這么容易困啊?”
宋如錦默了默,只字不提老王妃,輕描淡寫地解釋道:“近來都不曾歇午……晚上便尤其容易困倦。”
徐牧之見她睡醒了,便把她拉進了些,沿著她的眉眼親了下去,雙手不自覺地鉗住了纖瘦的腰肢。宋如錦連忙把他推開,起身下床,穿衣洗漱。
她還要抄佛經呢!
徐牧之失落了很久,終于也起了床。用過早膳,便見宋如錦一直待在隔壁次間,伏在案前奮筆疾書。
徐牧之覺得奇怪,走到近前細看,才瞧見宋如錦正在謄抄大段大段的佛經。
徐牧之不由問道:“妹妹抄這些東西做什么?”
宋如錦遲疑著要不要告訴他,一旁的暗香就忍不住說道:“還不是老王妃支使的!看咱們姑娘好拿捏,就拿她當丫頭一樣使喚,先前讓姑娘捶背捏腿的,現在又逼著姑娘抄經,姑娘抄得手酸,也一刻都不敢停,怕抄不完,連歇午都省了。”
暗香連珠炮一樣的說完,隨后又氣勢洶洶地說:“別當我們姑娘好欺!逼急了我們都回忠勤侯府去,再也不回來了!”
徐牧之知道,老王妃從不是吃齋念佛的人,也不信佛法,誦讀佛經多半只是個幌子,有意磋磨宋如錦才是她的目的。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娶回家、捧在心尖尖上珍重愛護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受了這樣的委屈,徐牧之真的心疼。
他問道:“這么久了……妹妹為什么不告訴我?”
宋如錦心想,告訴你又能怎么樣呀?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她低著頭說:“若我同你說了……豈不是在挑撥你們祖孫二人?”
徐牧之愣了愣,直直地望進宋如錦的眼睛,道:“你我夫妻,今生都要攜手而行,妹妹不論遇到什么事,都不必瞞著我,不必這般瞻前顧后、顧慮重重。”
而后又放軟了聲音:“我定然是向著妹妹的。”
他覺得老王妃確實做得過分了,但畢竟是長輩,他總不能說老王妃的錯處,便把那本佛經拿走,道:“妹妹別抄了,祖母那兒我幫你解釋。”
宋如錦把佛經搶了回來,說:“總共五卷,我已謄抄了四卷……這會兒再說不抄,先前那么辛苦都白費了!”
徐牧之笑著說:“那妹妹歇著吧,我幫妹妹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