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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李聰家的煮飯阿姨上門了。阿姨是個樸實的中年婦女,她拎著一袋子蔬菜魚肉進門,先是劈頭蓋臉把李聰教訓了一通,主要尾繞昨天鬧得沸沸揚揚的裸奔事件。李聰也不氣惱,任由她罵,一直陪著笑臉,“大姑,這次是意外,我保證沒有下次!”
說著還向她介紹沈茹茹和徐引舟,“這二位是我特地去玄天觀請回來的大師,可厲害了,以后家里就不會少東西了?!?
李聰大姑沖兩人看了看,耿直道:“模樣倒是生得很不錯咧,但是這么年輕的大師哪里有真本事,我就說你那兄弟不靠譜,介紹的都是什么人,我今天回去就給你聯系咱家那片兒有名的神婆,叫她來看看?!?
李聰差點沒吐血,連忙朝沈茹茹二人道歉,生怕得罪了人,然后把自家大姑給推進廚房,叮囑說:“您就甭管這事兒了,中午多做幾個菜,好好招待他們,別丟了我面子?!?
“行了我知道了,還不是擔心你被騙了,你自己有數就行?!贝蠊眠€是很上道的,念叨了幾句也就算了,穿上圍裙開始干活。
吃完豐盛的午飯,沈茹茹提議換個地方等,一直在客廳待著小鬼可能就不敢進來了。于是李聰干脆帶著二人上樓參觀,想請他們順便給房子看看風水。
沈茹茹笑了,“不好意思,我不太懂風水,不是很明顯的問題看不出來。你如果有這方面的需求,下次周末的時候聯系我,觀里有個弟子擅長這個,讓他來給你看?!?
李聰連連點頭,摸著后腦勺感慨道:“玄學真讓人上癮吶,轉了運還想轉風水,再算個命求個前程……對了,沈大師,你那兒有招好姻緣的法子不,我感情一直不順,想找個賢惠的好媳婦實在太難了……”
沈茹茹指著他的手臂和臉說:“不用我幫忙,你把身上的紋身都洗了,金鏈子少帶幾根,保證不愁找到好媳婦?!?
人好姑娘看到這成片的紋身早就嚇怕了好吧,尤其那條占據半邊臉的小龍,正常人誰會整這么個紋身出來,長啥樣都看不清了,再加個大金鏈子,能接受的姑娘十有八九是太妹,當然就找不到賢惠好媳婦了。
三人在樓上走走看看晃了一圈,回到樓梯口時,徐引舟忽然邁著大步子下樓,“他來了。”
沈茹茹立即跟上,兩人跑到客廳,茶幾上特意擺著當誘餌的果盤已經空了大半,一個身高不到徐引舟膝蓋的小孩兒趴在茶幾上抓水果往嘴里塞。他光著腳,身上只有一件紅色小肚兜,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看著跟得了皮膚病似的。
徐引舟走過去把出路堵了,沈茹茹丟出一枚【畫地為牢符】將小鬼困在客廳里。
小鬼這才意識到被人發現了,他很慌亂,想要逃走,然而怎么都無法走出客廳范圍,他試了好幾次都沒用,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小孩兒的哭聲很尖銳,小鬼的哭聲更勝一籌,分分鐘要把人耳膜震碎的節奏。
沈茹茹捂住耳朵沖他喊:“你再哭就不讓你吃東西了!”
小鬼噎了一下,立即收了聲,可憐兮兮看著她,挺著肚子奶聲奶氣道:“你放我走好不好?”
沈茹茹這會兒才發現小鬼的肚子很大,鼓鼓的像懷胎六月的孕婦,她看著皺起眉,“小朋友,你是撐死的?”
小鬼點頭應聲:“嗯,那天太餓了,多吃了點。”
她原本以為這次會是個餓死鬼,就像阿貴那樣,只是不知道從哪兒學了一手可以直接偷吃陽間的食物,沒想到居然是個撐死的。她看著小鬼的大肚子,黑線道:“撐死的怎么還這么愛吃,沒留陰影么?”
小鬼委屈地咬著嘴唇,“我忍不住呀,一直想吃,家里沒有,只能偷偷來這里吃?!?
家里沒有?沈茹茹問:“家里其他人呢?”不是說還有個哥哥么。
小鬼那灰溜溜的臉蛋兒頓時扭成一團,很想哭的樣子,“哥哥去學校了,家里的東西都吃完了?!?
沈茹茹又問了一些問題,小鬼似懂非懂地答了幾個,他畢竟還小,雖然變成了鬼,心智依舊成熟不了太多,有些問題無法理解。
“我給你煮一碗面,你留在這兒吃了再回去吧?!彼选井嫷貫槔畏克旱簦」硇⌒囊硪碜吡藥撞?,見她真的沒有傷害自己,這才放心跟過去,輕巧地躍上餐桌等著。他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看到徐引舟時還是不自覺會流露出懼怕的情緒,那是潛意識里對強大威脅的恐懼。不過為了吃的,他還是勇敢地堅持下來了。
沈茹茹煮好面給他端出來,他一點不怕燙,撲上去就著碗大口吃起來,把面當成水來灌,連筷子都不要。
或許是因為吃得太開心了,他忘了掩飾身形,暴露在了李聰的眼皮子底下。
李聰剛剛一直看不到小鬼,只能通過沈茹茹的言行舉止來判斷對方的大小和態度。這會兒總算看到了真身——
灰白色的大肚子小孩兒趴在自家桌上喝面。
他嚇得差點沒撅過去。第93章 小鬼的肚子就像一個無底洞,看著就那么點大,然而十多碗面條吃進去卻連眼都不見眨一下。等他心滿意足地停止進食,拍著肚皮攤在桌面上時,廚房里的存糧已經見了底。 李聰躲得遠遠的瞧著什么都不敢說,怕把小鬼激怒了連他都要吃掉?! ∩蛉闳憷税岩巫幼聹蕚涑眯」硇那楹玫臅r候再套點話出來,徐引舟主動上去把碗收了拿廚房去洗,李聰立馬把他喊住,“徐大師!別,那碗我不要了,直接丟掉!” 鬼用過的餐具,再借他一個膽子也不敢繼續用下去啊。 徐引舟從善如流,腳尖一轉就利落地把碗筷丟進了垃圾桶里,然后去水池邊洗了手,回到桌邊打量小鬼。 小鬼翻著肚皮躺在桌上,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紅肚兜的正面露了出來,小小一塊布料上繡著一個精美的長命鎖圖案,邊邊上還包了云紋,做工非常細致?! ∩蛉闳愠蛄藥籽鄱嵌瞪系幕?,這年頭很少有人家會給小孩兒穿這種老款紅肚兜了,這家的女主人倒挺講究的?! 靶∨笥?,你為什么不進輪回?你和你哥陰陽相隔,接觸久了會影響他的氣運,容易生病哦?!薄 ⌒」砼ゎ^看她,不以為然道:“才不會呢,哥哥說了沒關系,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薄 ≡瓉砦ㄒ换钕聛淼哪莻€孩子知道小鬼的存在,那就好辦了……沈茹茹點點頭沒再提輪回的事,轉而說起吃飯的問題:“那你以后想吃東西了怎么辦?到別人家吃東西叫偷,是犯法的,而且會嚇到別人,你哥既然給你準備了吃的,一定也不贊同你的這種行為。”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道法傳承者,對于這些不愿投胎的善鬼,沒有興趣挨個勸解。只要他們不害人不惹事,她都不會干預,就像那些三更半夜來店里買東西的鬼一樣,一個只管買一個只管賣,和和氣氣,互助互利。 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制止這小鬼到別人家偷吃的行為。 小鬼嘟起嘴,眼眶里泛起淚花,非常傷心的樣子,“哥哥不讓我多吃,他嫌我太胖了。” 讓一個撐死鬼控制住靈魂深處對食物的渴求本能,確實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但是…… 在場三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挪到他那驚人的大肚子上,吃完面后,似乎比之前又大了些。不知道繼續吃下去,最后會怎么樣?! ±盥敼钠鹩職庹f:“確實太胖了,你該聽哥哥的,趕緊減肥?!币院罂汕f別再來他家了啊。 小鬼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想坐起來,無奈肚子太累贅,短小的四肢揮舞了好一會兒都沒能起來,最后氣得放聲大哭,尖銳的嗓音傳遍整棟別墅。 李聰:“……”這鬼好像沒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只會哭。?! ∩蛉闳阙s緊好聲好氣安慰了一會兒,等小鬼恢復冷靜后讓他回家去?! ⌒」碚V蹨I猶豫:“你們以后還在這里嗎?我可以不可以過來找你們玩,一個人在家好無聊,也沒有好吃的面?!薄 ∩蛉闳阏f:“你先回去,晚上我們去你家玩?!薄 罢娴膯??那我回去等你們?!毙」黹_心地笑起來,灰白的臉蛋總算多了絲色彩,他撐住桌面在沈茹茹的幫助下站了起來,站起來后他的動作立刻變得敏捷許多,挺著大肚子輕巧地躍過窗戶,一蹦一跳跑回家去了?! ⌒」硪蛔?,李聰就繃不住了,他立馬沖過去把廚房的窗戶關了,推拉門也拉上,一臉抓狂:“沈大師,你怎么不把他收了?他要是再來怎么辦,我可不想家里有個小鬼自由出入。” “只要消除他的食欲,他就不會來偷吃了?!毙煲蹧]理會他,看著沈茹茹說道,“他這么吃下去,可能會出事?!薄 ∩蛉闳泓c頭,“他的肚子確實不太正常,晚上等他哥哥回來再上門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薄 ? 晚上七點整?! ∩蛉闳愫托煲蹘е鴦傋龊玫娘埐藖淼叫」砑议T口,屋里亮著燈,小鬼的哥哥已經放學回來了。 他們按了門鈴,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瘦弱的男孩子開門出來,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沈茹茹指了指李聰的住處說道:“我們是那一戶的客人,今天多做了一些飯菜,給你們兩兄弟送過來?!薄 ∧泻⒀劾镆凰查g滿是愕然驚詫,隨后立即收斂了情緒,漠然地退到門后,不帶任何感情地說:“我弟弟兩個月前過世了,謝謝你們的好意,不用了?!闭f完就欲關門?! ⌒煲凵锨吧焓值衷陂T上,輕松將門推開,跨步邁了進去:“那小鬼認識我們,你不用擔心。” 沈茹茹跟了進去順手將門關上,見那男孩一臉呆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笑著把下午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這兩個月他去李先生家里吃了不少東西,把李先生給嚇得寢食難安,我們來找你就是為了特地跟你說這件事。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不是一個好習慣,要是以后一直這樣被其他人發現,鬧大了他可能會被陰差抓走受罰,到時候得吃大苦頭?!薄 ∧泻⒌哪樢幌伦蛹t了起來,像一顆熟透的西紅柿,隨著她的話又慢慢變得蒼白,他結結巴巴道:“你在說,說什么,我聽不懂,這世上哪有鬼,別,別胡說八道……” 男孩子剛慌慌張張地否認了,屋里就傳出小鬼的歡呼聲:“哇,你們給我帶吃的啦,真是太好了!” 緊接著是徐引舟清冷的嗓音,隱約還有幾分嫌棄,“你的肚子又變大了?!薄 ÷犚妰扇说膶υ?,男孩再次變了臉,他沖進屋里,攔住小鬼準備進食的動作,“小禹,你忘記哥哥教過的話了?陌生人的東西怎么可以隨便吃?” 小禹眼巴巴地望著豐盛的飯菜,咽了口口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可是我好想吃啊。” 沈茹茹走進來,一眼瞧見小鬼的肚子,似乎確實比下午的時候更大了一點點。她走到飯桌旁,面對男孩子警惕的目光,斟酌著說道:“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要解決他瘋狂吃東西的毛病,你應該也不想看著他一直這樣,肚子再大下去,說不定會出問題?!薄 ∧泻⒁琅f滿眼不信任,“鬼還能出什么問題?再死一次?” “確實有那個可能?!鄙蛉闳阈α艘幌?,“魂飛魄散知道嗎,到時候你們就真的見不到了?!薄 ∧泻訐u了,他看著小弟可憐巴巴的樣子,問:“你們有什么辦法?” 沈茹茹松了口氣,“你先告訴我他身上的顏色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可以直接吃陽間的食物,這樣我才能找出原因幫他解決問題。” 男孩糾結了一會兒,從脖子里掏出一條銀鏈子,鏈子上掛著一枚銀制長命鎖,灰撲撲的,一看就是很有年頭的東西?! 笆且驗檫@個長命鎖……這是我外婆留下來的,外婆說這枚鎖祖祖輩輩傳了好幾十代,是傳家寶,可以救人命。那天我抱著小禹去醫院,鎖掉出來劃到了他,我沒當回事,等醫生確診小禹死亡后我又帶著他回家了。當天晚上小禹的靈魂就出現了,那時候他的肚子還不大,但是顏色已經變成了這樣。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和這個鎖有關系?!薄 ∩蛉闳闶种赣|碰到長命鎖的一瞬間敏銳地察覺到鎖上有一股微弱的靈力流動著,她捏著長命鎖仔細看了一會兒,鎖的樣式很普通,刻的畫倒是有點特別,畫中有一個小娃娃躺在花蕊中,娃娃穿的肚兜和小鬼身上的一模一樣?! ‘嬂锏耐尥藓托」硎鞘裁搓P系?她思索了一會兒,想到曾經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關于法寶認主的言論,小鬼現在的情況似乎和那本書上說的有點類似。她捏著長命鎖,感受著鎖身內靈力的流動脈絡,漸漸感受到鎖里出現了一股吸引力,引誘著她身上的靈力?! ∩蛉闳氵€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點好奇,謹慎地控制著往長命鎖中注入了一絲靈力。那一絲靈力立刻順著鎖身內的脈絡流動起來,迅速融進了原本的靈力中?! 〔恢朗遣皇切睦碜饔?,沈茹茹感覺手上的長命鎖表面變得亮了一些。而另一邊,徐引舟看著小鬼的肚子淡淡道:“變小了。” 小鬼低頭拍拍自己的肚子,咦了一聲,“好像沒有那么撐了。” 男孩非常激動,“真的嗎?小禹,你現在還想吃東西嗎?” 小禹抬頭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咬著手指猶豫不決:“好像想吃,又不是很想吃……” 沈茹茹見狀就放心地往長命鎖中注入靈力,這一次她沒有刻意控制,靈力緩緩流了進去。隨著靈力不斷注入,長命鎖和小鬼都開始出現巨大的變化。鎖身和鏈子表面的銀色逐漸褪去,呈現出一種耀眼的半透明金色,鎖身上的圖畫逐漸填上不一樣的色彩,紅肚兜、白色花瓣、鵝黃花蕊…… 小鬼皮膚的灰白也全部褪去,恢復成普通小孩白嫩的樣子,大得嚇人的肚子緩緩癟掉消失?! ∧泻⒌裳劭粗艿艿淖兓矘O而泣。 沈茹茹感覺差不多了就停下手,把長命鎖還給男孩,解釋道:“這應該是以前的道門法寶,或許你家祖上有修道的人,你弟當時被劃破的時候法寶認主了,但是你弟死了,所以就換了種形式認主。法寶太久沒得到靈力滋養,需要能量,你弟是撐死的,對食物本身就非常渴望,有需要能量,所以才會拼命吃東西,可惜這些東西并不是法寶要的,只會堆積在肚子里難以消化,這才導致肚子越來越大。你以后保存好這枚長命鎖,你弟弟就可以一直以器靈的形式存在,他們現在是一體的。” 男孩緊緊抓住長命鎖,生怕把它摔了磕到,他感激地朝沈茹茹鞠躬:“謝謝姐姐,您是個大好人!” 沈茹茹擺擺手,“沒事兒,我是受人所托,拿了報酬的。你如果真有心,以后多做善事,為小鬼積福。也可以來玄天觀拜拜祖師爺,請他老人家多保佑保佑你們。” 男孩使勁點頭,他看了眼手里的長命鎖,問:“姐姐,這個鎖可以放在觀里嗎?我看里都寫法寶放在神像前可以起到養護作用……” 沈茹茹哭笑不得,小孩兒懂得還挺多,她擺手道:“鎖跟小鬼不能離太遠,你什么時候來觀里玩,或許可以供個幾天。” “好,我明白了!”男孩認真道。 * 解決完這里的事情,沈茹茹跟李聰打了聲招呼,和徐引舟二人連夜坐高鐵回了暮源鎮?! 』氐侥涸存偟臅r候已經是凌晨,兩人牽著手從街口慢慢走進老街,準備從東側門過。沒走幾步,前面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鏡花緣又來客人了?! ∩蛉闳銈冗^頭看著徐引舟,眨了眨眼睛,小聲問:“你說我要不要去開門呢?” 徐引舟握緊她的手,唇角微微彎起,“我來招待?!?
第94章
在外奔波忙碌一天,而且消耗了不少靈力,沈茹茹感覺身體和心理都有點累,確實沒什么心情招待顧客,于是接受了徐引舟的提議。
兩人達成共識,為避免被顧客撞破,只好轉身回到街口從道觀正門進去。
深夜,鏡花緣內燈光亮起,鍥而不舍的敲門聲終于停下。沈茹茹有點口渴,干脆拿了燒水壺去后院水井打水到會客廳燒水喝,留下徐引舟在店鋪里招待客人。
今天的客人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她穿著一身黑色綢緞壽衣,弓著背,捧著一只花瓶小心翼翼跨進門檻,站到柜臺前仰頭盯著徐引舟,眼里透著疑慮,“年輕人,我有點事要托沈老板幫忙?!?
這是她第一次來鏡花緣,來之前她特地打聽過了,店老板姓沈,是個年輕的漂亮姑娘。
徐引舟淡定道:“今天由我代班,您跟說我也是一樣的,我姓徐?!?
老婆婆因為駝背的關系個子十分矮小,頭頂恰好與柜臺高度齊平,她踮起腳想把花瓶放到柜子上,“徐老板,這是我帶來的報酬?!?
徐引舟抓住瓶口將花瓶提到桌上放好,他是做雕刻的,因此對相關的各門類的工藝品都有所涉獵,看到花瓶的一瞬間,他就清楚這是一只工藝復雜的銅胎掐絲琺瑯花瓶,這種工藝還有個比較大眾化的名稱,叫做景泰藍。
老婆婆不舍地舉起手摸了摸花瓶,充滿遺憾:“這瓶子有些年頭了,是我祖上的陪葬品,聽說現在這些東西都很值錢,我身上沒錢,拿這個抵酬勞可以嗎?”
徐引舟掃了眼花瓶,瓶身紋路上還有泥土嵌在里面,從氣息來看,確實是陪葬物,而且年歲久遠。依照曾經旁觀過的那些拍賣會的標準,這個瓶子確實價值不菲,不過他對這類古董并不感興趣。
“既然不買東西,那就不收錢,花瓶您帶回去。”徐引舟道。
老婆婆不肯,她把瓶子往里推了推,“徐老板,這件事有點麻煩,你不收報酬,老太婆我過意不去?!?
徐引舟就沒再提關于花瓶和酬勞的問題,他繞出柜臺,找了張小馬扎給老婆婆坐,“是什么事,您說吧?!?
老婆婆撐著腿緩緩坐下,絮叨起來……
老婆婆命不好,丈夫去的早,唯一的兒子年紀輕輕得了癌癥,兒媳婦改嫁,留下一個年幼的孫女妮妮。兒子病逝后,老婆婆獨自一人帶著妮妮生活,祖孫倆相依為命。去年她自己也病逝了,只剩下妮妮一個人孤苦伶仃。而早就改嫁的前兒媳婦聞聲找過來和妮妮相認,將他們家的財產吞個一干二凈。
妮妮跟著媽媽去了繼父家,因為交通原因,只能從當地最好的初中轉到另一所三流學校。去了新家之后妮妮不僅受盡繼父那邊親戚的冷言冷語,而且遭受到新同學的排擠和霸凌。在這樣的環境下,妮妮長成了一個叛逆的孩子,她認識了一些社會人士,開始逃學、夜不歸宿、抽煙、喝酒,成天與混混糾纏在一起。
學習一落千丈后,妮妮的媽媽對她很失望,不再管束她,她變本加厲,干脆連學也不上了,和地痞流氓一塊在酒吧夜店頹廢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