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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后, 賀姝到了審訊室所在的樓層,彼時曾永嘉和常斌正在門口等著,她走近了順著門上的小窗戶往里看了看。
屋子里正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漢,身上穿著的是簡單的已經(jīng)有些變了色的白襯衣, 下面穿著深色工裝褲, 腳上蹬著一雙老年款皮質(zhì)涼鞋。腦袋上的頭發(fā)不短, 亂哄哄的立了起來, 有些歲月痕跡的臉上瞧著也是不大干凈。
“從交警那邊移交過來的,把他送過來的同事說, 好像是腦子不大靈光。”曾永嘉輕聲說道。
賀姝點了點頭, 隨即就推開了門, 曾永嘉跟在她身后也進了去,常斌則是又看了兩眼熱鬧, 然后回到樓上去忙活自己手頭上的事兒了。
見他們走進來,那大漢慌慌張張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停的點頭哈腰:“二位警官……警官……”看起來十分手足無措的模樣, 雙手垂在身側(cè), 不停的在褲子上磨搓。
搓了兩下之后好像是反應(yīng)過來了,順勢把手伸進了褲兜里,掏出來一盒皺皺巴巴的香煙, 拿出兩支越過審訊桌就往曾永嘉面前遞, 還帶著討好的笑:“警官,抽煙。”
曾永嘉皺眉, 抬起手將其推了回去:“用不著,您就坐下就行了。”
大漢被拒了, 表情有些尷尬, 又試探了看了賀姝一眼, 見其也微笑的搖頭婉拒,便訕訕的將煙揣回了褲兜里,十分不安的坐了回去。
“知道自己為什么被帶到這來嗎?”曾永嘉坐定之后開口問。
對方搖了搖頭:“不……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自己跑到交警部門去自首?你為什么自首?”曾永嘉有些哭笑不得。
“我……我可能昨天晚上撞到什么東西了,我怕是給人家牛啊羊啊的牲口撞死了,人家不得報警找我賠錢嗎?”
聽到這話,曾永嘉微微皺眉,開始詢問他的基本信息:“姓名?”
“趙榮發(fā)。”
“年齡?”
“四十四了。”
“說說怎么就覺得自己撞到東西了吧?知道撞到了什么,怎么當(dāng)時不下車查看呢?偏偏等過了這么久才回來投案自首?”曾永嘉沒好氣的質(zhì)問。
“我真不知道我撞到牲口了……那外環(huán)路上路燈一點都不亮,而且也沒啥動靜啊,當(dāng)時只是感覺壓到了什么東西,過去了從后視鏡還沒看到。”趙榮發(fā)急的一張古銅色的臉成了紫紅色,憨憨的給自己辯解:“真的,就不明顯的顛了一下!”
賀姝沒應(yīng)聲,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xù)。
男人只得抬起大手抓了一把自己的腦袋:“之后我實在是太困了,開到一處我們過路司機經(jīng)常停車休息的地方,就進去把車停了,在車?yán)锼搅颂炝痢5鹊皆摮霭l(fā)了,我尋思下車檢查一下,這才發(fā)現(xiàn)我那車轱轆上好像都是血,前面車底盤下面的鉤子上還勾著一點東西。可把我嚇得腿都軟了,好歹都是一條命呢,這不趕緊就往回開,過來主動承認錯誤了。”
“光想著撞上牲口了,怎么沒想過自己撞得是個人啊?”曾永嘉放下了手中的筆,身子往后靠到了椅背上,拉長了聲音。
“哈哈哈哈……”趙榮發(fā)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大聲的笑了起來,笑得眼角的褶子一顫一顫的:“警官你真會開玩笑,那人那么高站在路上我還能看不到嗎?不可能!不可能……不……”
他看著對面兩個人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緩緩地收起了笑模樣,話說到最后聲音漸小,甚至因為心中打鼓,還磕巴了起來:“您千萬別逗我……我……我……人……真撞了人了?!”說到這,再次拔高了音調(diào),顯然是嚇到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整個人幾乎要把上半身越過審訊桌,恨不得把臉貼在對面人的臉上。
賀姝聞著鋪面而來的汗臭味沒有什么多余的反應(yīng),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皮瞥了對方一眼。
曾永嘉就沒有這么好的脾氣了,直接起身走到了男人身邊,拽著對方的后脖領(lǐng)直接把人按回了椅子上,嚴(yán)肅的警告:“你現(xiàn)在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最好老實點,不然我們可以依法給你上手銬的,知道嗎?”
“……知……”趙榮發(fā)一個大老爺們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六神無主了,面上哭唧唧的狂點頭應(yīng)了,雙手不停的搓揉著,眼神飄忽,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賀姝扭頭在曾永嘉耳邊小聲問:“他的車呢?”
“被扣留在交警隊了,技術(shù)大隊已經(jīng)派人過去進行取證,估計過兩個小時就能回來了。”
就在兩個人嘀嘀咕咕這會兒功夫,趙榮發(fā)猛地抬頭看向了兩人:“警官,我真撞死了人是不是會坐牢啊?我不能坐牢啊……我家里的老媽媽都八十多了,全家上下就我一個人養(yǎng)活她,我要是進去了,她不就得死嗎?”
說完‘噗通’一聲就從椅子滑跪到了地上,‘砰砰砰’的開始磕頭,只兩下額頭就泛起了紅色。
曾永嘉簡直是目瞪口呆,這種場景還真是不常見,說實話自打他入警以來還是頭一遭,著實新奇。在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道人影閃過,待到定睛一看,賀姝已經(jīng)邁著一雙大長腿走到了男人面前,伸出腿把腳探到了對方的胸腹位置,用力一勾就迫使其不能再繼續(xù)彎腰磕頭。
隨后拎著襯衣領(lǐng)子強硬的把人給提了起來,提到審訊凳上之后,沖著他揚了揚下巴。
他一個激靈回了神,領(lǐng)會了意思之后迅速從自己后腰摸出來一副手銬扔了過去。
賀姝接過手銬,利落的將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趙榮發(fā)扣在了椅子上,然后示意曾永嘉出去。在臨走前,她也不管情緒激動的男人能不能聽進去,仍舊稍微解釋了一下:“一會兒會有醫(yī)生過來對你的精神狀況進行評估,你現(xiàn)在的情緒非常不穩(wěn)定,為了避免你傷了自己,只能暫時限制你的行動范圍。”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審訊室之后,曾永嘉長舒了一口氣:“看來交警那邊的同事還真沒說瞎話,這哪是腦子不靈光啊,看著多少有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