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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姜鈺提筆寫道:“父親大人金安,去歲六月,圣人書至晉陽,兒奉詔入京,未孝于父親大人膝下,深感遺憾,憶幼時母親教誨,涕零如雨,今姨娘有孕,京晉陽王府,庭院悠閑,芬芳四溢,宜姨娘之胎,大喜,此必為男胎,天意,兒已收拾妥當,奏呈陛下,即可重歸晉陽,西院已空,靜候姨娘入京。”
她被她那混賬父王弄的糟心,寫給晉陽王的信也毫不客氣,你不是說我的院子適合張側妃養胎嗎?行,正好,去年皇帝下旨晉陽送一子入京,晉陽王偏寵妾室把她這個嫡出世子送入京,正好今年大師算出她的院子適合給張側妃養胎,這可不就是天意讓張側妃肚子里的孩子入京為質,讓她這個晉陽王世子回去嗎?來吧來吧,正好我也不想在京城待,你趕緊來,正好接替我在這地方做質子。
晉陽王本意是要她把晉陽的院子給張側妃,她故意曲解為京城的晉陽王府,我一個人在京城受罪吃苦,我的母妃日夜思念女兒,你們一家倒是開開心心,這會又添丁了,還想要自己的院子,美的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寫完這封信猶不解氣,真是恨的牙癢癢,又抓起筆準備再寫,農和歌看她氣鼓鼓的樣子,也不勸她,只是她腦中想了許多罵人的話,都覺得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中的惡心,氣的踢了下椅子,對著遙遙的晉陽方向,罵道:“面目可憎,面目可憎。”
農和歌嗯了一聲,附和道:“吃相太難看。”
他這話是跟姜鈺學的,晉陽王偏寵張側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姜鈺在晉陽,那塊地晉陽王是老大,姜鈺再聰明,也比不過人的一顆心長歪了,少不得要在張側妃手里吃些虧,小小少年就會坐在書房,板著臉,罵他父王混賬東西,吃相難看。
姜鈺瞥了他一眼,接著罵道:“酒囊飯袋,罄竹難書。”
小徒弟真是氣壞了。
農和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世子,先生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在外面,萬不可這么罵他,他畢竟是你的父王,讓旁人聽見了,會詆毀你的名聲。”
姜鈺輕聲道:“我父王是個智障。”
農和歌:“......。”
“何為智障?”
姜鈺指了指腦袋:“我的意思是,他這里有問題。”
可不是腦子有問題嗎?陛下讓晉陽王送兒子入京是做質子的,以防晉陽王有異心,他倒好,送過來一封信和陛下的貢品一起,明著說她這個晉陽王世子不受寵,得虧了如今的陛下也不算什么精明人,若換了旁的君王,必會多想,你這么告訴我留在京城的質子不受看重,是對我的挑釁嗎?
姜鈺又寫了封信,是給晉陽王妃的,如正常小兒般訴說自己入京后經歷的事,當然她把陛下,太子殿下還有五皇子對自己的態度一律歸為慈愛,她閉門半月,洋洋灑灑寫了萬字有余,余了多少,她也沒細算,兩封信全都封好交給晉陽的使者,還特地吩咐,這封信最好呈給陛下看后再帶回晉陽,免得陛下多疑,至于陛下看不看,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姜鈺的兩封家信很快就到了良安吉的手里,比起給晉陽王妃的家信,給晉陽王的那封信顯然太沒什么厚度了,就薄薄的一張。
先頭晉陽王給姜鈺的信皇帝是看了的,他倒沒覺得這是晉陽王對自己的挑釁,只是單純的高興,好啊,晉陽王是個沒腦子的,嫡親世子這般冷落,也難有什么大作為。
姜鈺閉門半月,皇帝還以為她這是受刺激了,期間只派人往晉陽王府送了幾回禮,她半個月不往章華殿去,連王修遠,佟衛,章景明幾個都坐不住了,跑去晉陽王府看她,不過她一概沒見,除了陛下和太子,所有借機去看望她,給她送禮的人都吃了閉門羹,專心致志的寫給晉陽王妃的家信。
皇帝先讓良安吉讀了寫給晉陽王的信,幾句話就沒了,皇帝笑道:“怪不得小五總說自己冤枉,這晉陽王世子倒真不是好惹的,你瞧這一句一句的,專戳晉陽王的心窩子,晉陽王側妃覬覦他的院子,他就裝傻稱愣讓晉陽王側妃肚子里的孩子來京城。”
皇后心想你看戲倒是看得挺明白,就是不知道這事輪到你自己身上,以后還能不能這么明白。
皇帝抿了口茶,道:“接著讀。”
良安吉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開始讀了起來,比起寫給晉陽王的信,還是寫給晉陽王妃的更實在。
早起喝了一碗小米粥,一個肉包子,兩塊桂花糕,一碗糖蒸酥酪,午膳用了兩碗米飯,配菜是辣子雞,炒年糕,糖醋排骨,牛肉羹,火腿燉肘子,辣羊肉,拔絲山藥,紅燒魚,雞蛋羹,鴿子湯,蟹黃包,另有數樣小菜,口味不好,只償了幾口,乖乖,意思就是點出來的菜口味好,都吃了,這小世子肚子不大,飯量倒不小。
她吃也就吃過了,后面還發表了她的意見,辣子雞口味與晉陽的差不多,炒年糕,軟糯鮮嫩,外酥里軟,脆皮黃亮,表面澆了辣油,芝麻,又香又辣,吃一口,舌尖酥麻,如置云端。
她每道菜都形容了一下,同晉陽的口味做了對比,良安吉讀的口干舌燥,身心俱疲,陛下聽了兩刻鐘,感覺有些餓了,打斷了良安吉:“還有多少未讀?”
“回陛下話,還有三張紙,就快完了。”
皇帝擺手道:“行了行了,不必讀了,你下去數數,這寫了多少字。”
良安吉派人數了幾遍,不得了了,小世子這封家信寫了一萬六千字,這閉門不出半個月,就是在寫這信吧。
一萬六千字,一半是寫她每天吃了什么,剩下的一部分夸贊了在京城遇到的人,也就是陛下,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等,一部分寫了京城的繁華,從所占內容上看,在晉陽王世子眼里,拍馬屁都比不上吃重要。
信里沒什么訴說委屈的話,也沒有煽動晉陽王造反的話,皇帝陛下安心了,揮揮手讓人把信還給晉陽使者,抬頭看了眼天色,還不到用膳的時候,掃興。
重華宮里。
劉貴妃半歪在美人榻上,上次拉攏姜鈺失敗后,一直被陛下冷著,就最近才慢慢挽回了一點陛下的心,晉陽王派人來請姜鈺把院子讓給張側妃的事經過有心之人的傳播,貴妃娘娘也是知道的。
她囑咐二皇子:“你瞧,這再是嫡出,不得晉陽王的心又有什么用?你一定要好好討你父皇歡心,你父皇才能重用你。”
二皇子最近一直在爭取戶部的權利,一來戶部有錢,二來吏部與兵部尚書皆是太子的人,暫時在陛下那里,他是無法與太子一較高下的。
不過事情都是慢慢來的,皇子漸漸大了,不可能什么差事都不給,給了差事就意味著能慢慢拉攏自己的勢力,有勢力才能有資本爭皇位。
“晉陽王世子這陣子心情不好,吾兒可這時去結交,他雖與太子交好,便是你拉攏不到他,也要讓太子疑心他,我們拉攏不到,也不可讓他成為太子的助力。”
二皇子道:“兒臣曉得,母妃為兒子盡心,兒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母妃只管打點宮里的事,宮外的事兒子自己想法子。”
晉陽王世子身份敏感,原先住在宮中,隔著道宮墻,無需忌憚,如今出了宮,獨撐一府,手中便是沒有實權,那也是忽視不得。
想起上回的事,劉貴妃嘆口氣道:“那次是母妃著急了些,不過紫嵐母妃還養著,只待合適的時機,你把紫嵐接出宮去,送給姜鈺。”
“紫嵐是誰?為何要送給姜鈺?”
“就是上回母妃......姜鈺的那個宮女。”
劉貴妃支支吾吾的,二皇子頓時警惕起來:“母妃怎么還想著這事,兒臣已經與你說了,這事不成。”
“成不成的倒還另說,上回晉陽王世子就瞧上了紫嵐,只是恰好讓他身邊的丫鬟趕來了,才沒能成事。”
她又要使自己慣用的老伎倆。
二皇子問道:“母妃這兩個月來過的什么日子,都忘了嗎?”
劉貴妃道:“母妃不在乎,只要吾兒能成大事。”
她按住二皇子的肩頭:“吾兒相信母妃,要來,咱們就來個出其不意。”
二皇子抿著唇,面容嚴肅了幾分。
劉貴妃勾了勾唇角,看著二皇子眼角淡淡的黑印,這都是長久熬夜讀書留下來的,她的兒子吃了這么苦,憑什么還要在陛下那里受到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