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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不犯軸的時候,眼神柔和,面上便看起來親和。尤其笑出來露出兩個小梨渦,更是滿臉的乖巧和甜意。她又給蔣奶奶夾肉,說:“謝謝奶奶?!?
“謝什么,客氣得難受?!笔Y奶奶很是自然地把那肉絲兒夾給蔣卓,說:“吃兩筷子了,夠了。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多吃點。冬一回年一回的,能吃著這口就給吃足了。”
李佩雯也說,“自己吃,別夾了?!?
蔣珂便就沒再夾。
這事之后,蔣珂和李佩雯之間的矛盾就算徹底解決了。蔣奶奶和蔣卓并一群不能知情的外人看來,壞的時候壞在一雙舞鞋上,好的時候也好在一雙舞鞋上。
蔣珂下午便穿上了李佩雯給她找來的那雙新舞鞋,在屋里的舊地板面兒上練起了新的舞步。練得滿頭大汗之后喝半茶缸子的水,繼續不歇。
李佩雯晚上下班兒回來的時候,又給她帶回來一面鏡子。不是特別大,能照出人半截兒身子。鐵質紅漆的鏡座和鏡框子,鏡面兒上印著紅花綠葉,都是那個時代的老舊樣式。
鏡子是被李佩雯綁在自行車后頭拖回來的,進了門就招了院兒里的目光。倒不是這東西稀奇,只是這年頭,誰家隨便買點什么吃喝外的東西,都會引起人的注意。
胖琴先跳過來,問李佩雯:“嬸兒,穿衣鏡嗎?”
李佩雯把車子推到西屋前,放了支腿兒停下來,跟胖琴說:“你可兒姐姐大了,房里什么都沒有,給買個鏡子梳梳頭?!?
胖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兩下,“等我長大了,也叫我爸給我買?!?
李佩雯笑著,一邊解繩子一邊說:“你長大還早呢?!?
蔣珂這會兒正在灶房里燒飯,眼見著稀飯開了,往灶底又多添了些柴火,用火勾子送進去,便出了灶房到了李佩雯這兒。
李佩雯解完了繩子,這會兒伸出胳膊抱住了鏡子,試了試說:“也不知能不能搬得動?!?
她還沒搬呢,蔣珂也沒來得及說話或上手,胖琴的爸爸從東屋里出來了,看見這邊兒有動靜,忙拍拍身上油灰锃亮的圍裙,小跑過來接下鏡子說:“女同志怕是抱不動,我來吧?!?
他一上手抱,李佩雯和蔣珂并胖琴都往后退了退。李佩雯還是笑笑的,跟在胖琴爸爸身后一勁說:“勞煩您了,真是謝謝。”
胖琴爸爸抱著鏡子到臺階前,抬腳上臺階,“都是一院兒里的鄰居,說什么謝,舉手之勞?!?
看鏡子進屋,蔣珂也跟著李佩雯進屋。
胖琴跟在蔣珂后頭想進去的時候,被一直站在北屋她自個房間門外的趙美欣叫住了。趙美欣靠在門框上,沖胖琴勾勾手,“過來。”
胖琴看看進西屋的鏡子,又看看趙美欣,最后選擇了去趙美欣那里。
等她到了趙美欣面前,趙美欣又腰身一扭進了屋,胖琴只好跟她進去。進去了瞧著她在凳子上坐下來,摸起梳妝臺上的木梳子梳辮子梢兒,問她:“李嬸兒買鏡子干什么?”
胖琴往她面前走兩步,“美欣姐你不知道嗎?”
趙美欣自己跟人說話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捏梳子使勁梳兩下辮子,反問一句:“我上班兒去了,我知道什么?”
胖琴在她面前站著,睜著一對圓圓的眼睛,一本正經道:“李嬸兒和可兒和好了,同意她跳舞了。給她找了雙很新的舞蹈鞋來,今天又給買了鏡子,說是給可兒照著梳頭?!?
趙美欣聽了這話,把手里的木梳子放到梳妝臺上,冷哼一聲,“我看是給她照著跳舞吧?!闭f罷了又低聲反諷了一句,“總算一家子一條心了,真是不容易?!?
第16章
之前,胖琴是看著趙美欣和蔣珂怎么打起來的。那天趙美欣額頭撞到了石槽上,當場就流血破了相。到現在,她那額頭上還有米粒大小的一點疤痕。
那天那事兒之后,兩家大人倒沒什么,只趙美欣和蔣珂兩人好些日子不曾說過話,見著面兒連聲招呼都不打,說不上是仇人但也絕不友好。以前胖琴就知道趙美欣看不慣蔣珂,因為不時會說那么兩句,表現的也算直接。
而蔣珂一直不聲不響的,跟趙美欣不算太親近,但也不犯她,背地里也沒嚼舌根子說過她什么,就譬如那一日她嚷嚷的唱片機燙頭機、高跟兒鞋之類,私下也沒說過。平時見著也是鄰里鄉親該有的客氣有禮的樣子,會笑出一對小梨渦叫她一聲“美欣姐”。
也就那天蔣珂舞蹈鞋被剪,在氣頭上發泄了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對趙美欣的所有不滿。胖琴也才知道,不聲不響的蔣珂,原來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她從蔣珂身上也明白了一句老話兒——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她平日里瞧起來可不就是一只毛色白亮的小白兔?悶著忍著,到了忍不住那一天,讓你們都完蛋兒!
胖琴知道趙美欣和蔣珂之間現在是挑了明兒的不對付,所以她也不敢順趙美欣的話多說什么。為著蔣珂說話,得惹得趙美欣炸毛不給她好臉子。不為蔣珂說話,但人確實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跳舞那事兒,人自己個喜歡,又沒妨礙別人,你說人干啥?
胖琴年齡不大,想得倒挺多挺周全,其實就是怕得罪人的性子。她看著趙美欣放下了梳子開始用手一下一下捋辮梢兒,便出了聲說:“美欣姐,我想去看看李嬸兒買的穿衣鏡?!?
趙美欣緩了手里的動作看向她,“什么東西都稀奇,是多沒見過世面?一個穿衣鏡,有什么好看的?”
胖琴抬起胖胖的小手捏耳垂,“我家窮么……”
趙美欣看她這樣,也就沒再說什么,頗有些不耐煩地回她的話,“去去去,去吧去吧?!?
胖琴得了令兒,撒腿就跑出趙美欣的房間,下了臺階兒便直奔蔣家的西屋。
鏡子這時候已經放好了,放在蔣珂床尾的一個箱子上。箱子下墊了兩條長板凳,把鏡子托起來,是正正好的高度。
李佩雯看著滿意,跟胖琴的爸爸說:“謝謝您了,就是這到換季的時候,得拿箱子里的衣服,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您一下?!?
胖琴的爸爸笑著往外走,身架子又胖又大,“多大點事兒,到時候您只管言聲兒就是。”
蔣卓和蔣奶奶原本就在屋里,這會兒都在看那鏡子。蔣卓聽李佩雯和胖琴的爸爸說這話,跟在后頭伸著脖子說:“我也是男人了,有我就成了。”
聽到蔣卓的話,人都笑起來,胖琴的爸爸回回頭,“你也該像個男人了!”
穿衣鏡擺置好了,又送走了胖琴的爸爸,李佩雯回到屋里就長長松了口氣,跟蔣珂說:“怎么樣,再大的也難找,找到了也買不起,你瞧這可還能湊合?”
蔣珂知道她這是買來給她跳舞用的,心里只覺得太貴重了,回李佩雯的話,“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您破費這干啥?能不能退,要不給退了吧?”
李佩雯是拉著鏡子回來的,這會兒還有些氣喘不暢,看著她平口氣,“買都買了,退什么退?再說你不是退學了么,就當拿你學費買的?!?
旁邊蔣奶奶和蔣卓站在旁邊,蔣卓先開了口,“姐,媽都費這些事給你弄來了,你就要著吧。不管別的,你別辜負咱媽這片心意就行?!?
蔣奶奶也說,“買都買了,擱著吧?!?
家里人全都這樣說了,蔣珂也不好再推辭什么。再窮推辭,客氣得過了頭,倒像是外人一般。她笑著應下了,往那鏡子里瞧進去,看到自己微微帶笑的臉,笑容又扯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