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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啟一概不理。
李姝杰拋出殺手锏:“那要不……跟陳偉業說一聲,給金錚下上一瓶合歡散,烈女也變蕩/婦的那種,扒光了送你床上來?”
沈何啟終于忍不住了,義憤填膺地回了一個“滾”。
等她看完一部電影,再打開手機的時候發現三人的微信群有了一千多條未讀信息,而且多了兩個群成員——陳偉業和金錚。
*
吳勉是在手機瘋狂的震動下醒來的,這聲音從睡夢里就開始騷擾得他不得安寧,而且夢里還搞不清楚這是什么鬼東西,只知道無處可逃。震動聲持續不斷響了好半天,他才一點點回歸現實。朦朦朧朧地睜眼看去,手機還在床頭柜上歡快地震著,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旁邊的金錚也被攪得苦不堪言,拉扯過枕頭捂住了耳朵,大有還要繼續睡的意思。
吳勉推他:“你手機。”
金錚不動。
吳勉繼續推:“快點,關了!剛他媽睡著。”
“操……”金錚從枕頭下探出頭,也不管手機屏幕上還在不停地彈新消息,上拉控制菜單就開了免打擾,開完連手都懶得收了,就這么擱在床頭柜上,頭一埋又睡著了。
世界重新歸于安靜,吳勉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繼續會周公,然后悲劇地發現盡管眼睛辣到他不管睜眼閉眼都疼,但是睡意卻越飄越遠,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昨天晚上他把金錚拉去網吧,打游戲他本來就不是金錚的對手,把把跪,可他心里憋著一股氣,一局輸了,就近乎是耍賴地開啟下一局,反正他也沒有說哪一把才算。
金錚哈欠連天,困得眼眶都紅了,不過一句怨言都沒有,但是也沒有一絲一毫讓步,每一招都刁鉆又凌厲,毫不留情擊殺他,然后聽他說“再來”之后,抿嘴又奉陪下一把。
兩人全程零交流。
奮戰了一整晚,天空破曉的時候,連跪了一晚上的吳勉終于迎來勝利。
他一句話不說,摔了鼠標,拿起手機就走。
金錚默默跟上。
出了網吧,疲憊的雙目重見天日差點被陽光給晃瞎,行尸走肉一樣一前一后走了半天,吳勉終于扭頭看向身后的金錚:“你家近,去你家睡會。”
金錚此刻赤裸著上身趴在床邊沉睡,被子只蓋住半個背脊,肩上的傷痕明晃晃地暴露在吳勉的視線里。
那是初中的時候金錚為了他和隔壁班的人打架的時候傷到的,當時血肉模糊的傷口把吳勉嚇得不行,結果金錚還咬牙切齒忍著疼安慰他,說男人的身上就是要留點疤才帥。
學校和家長追責的時候,金錚也一口咬定是自己和隔壁班同學起了糾紛才打起來。
吳勉的心徹底軟了下去,經過一晚上的發泄后僅剩的那一絲芥蒂,在此刻也像水滴縱進火中,“呲”一聲什么都不剩了。
他和金錚從有記憶開始就廝混在一起,親的和連體嬰一樣,在尚不懂父母辛勞的年紀,要問吳勉這個世界上誰對他最重要,他不帶猶豫就能說出是金錚。
金錚小時候太過秀氣,雌雄莫辨,再加上他姐姐就就想弄個真人芭比玩玩,人生最初的幾年金錚總是養著半長的頭發,穿著各種粉嫩的衣服。大人喜歡逗小孩兒玩,逗金錚說他是女孩,逗吳勉說阿錚妹妹長大給你做老婆好不好。
吳勉就一直信以為真,都是把他當自個媳婦疼的。糖果糕點什么的自己都舍不得吃,都孝敬給媳婦。
后來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
幼兒園去劇院看表演,老師讓他們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站好手拉手,金錚黏在吳勉身后要和他玩,吳勉聽到老師這么說,就說:“阿錚,女生要站到那邊去哦。”
金錚擰起眉頭:“我才不是女孩子呢。”
單純的吳勉還以為他只是不想和自己分開,就指著一對對手拉手的男女同學給金錚看:“我們站在一起,就可以拉手。”
金錚去拉他的手,表示這樣也可以拉到。
“不是啊阿錚,”吳勉正色道,“你要站到那一排去,然后我們再手拉手。”
“可是那里是女生。”
“你就是女生。”
“我不是女生!”
眼見兩人都快吵起來了,老師忍俊不禁,跟吳勉解釋道:“阿錚站在這里沒錯哦,他是個小男子漢呀。”
聽到老師也站在他這一邊,金錚拼命點頭證實,“我是男生。”
吳勉想反駁,老師又繼續解釋:“他都和你一起去男廁所,他怎么會是個女孩子呢?”
“就是嘛。”要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金錚就要脫褲子證明清白了,“我媽媽說有小雞雞就是男生,如果沒有就是女生,我有小雞雞,我是男生。”
吳勉也記起了這個生理知識,也記起了從前他雖然看到過很多次,但是從未多想過的金錚的小雞雞……可以這么說,5歲的吳勉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并且是最殘酷的三觀重組,那種感覺簡直是難以描述,長大后他都記得那種劇烈無比的震撼感。他一直懷疑后來自己變成個渣男,都是因為此事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過巨大。
后來兩人漸漸長大,小學也是同一個,初中又是,初中的時候還是同班同學,更方便聯手作案,雙劍合璧三天兩頭闖禍。
兩家家長被他們這種親密得過份的關系弄得頭疼不已,一合計,硬生生在高中擇校的時候把兩人拆開了。后來很多年后金錚他爸喝多了跟他們兩個透露,金錚上高中的時候早戀被抓到,換了別的家長是擔心,他是心里那塊大石頭落地——因為在這之前他一直懷疑兒子的性取向有問題。
高中分了校,大學又是一個跑到英國一個在新西蘭,各自有了新的朋友圈子,兩個人的關系也漸漸從熱烈趨于平緩。
然后就是哥嫂結婚,再加上也都畢業回國,在一起的時間又多了起來,雖然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恨不得穿同一條褲子,但是有關友情,吳勉腦海里第一個想起的當仍不讓還是眼前這個家伙。
小時候把這家伙當作媳婦的那種寵愛與忍讓,即使后來知道了那明明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兒身,也未輕易改變。
他亦然,陳偉業亦然,哪個不是對著這家伙掏心掏肺百般照顧。
可能有些人生來就有一種本事,能讓身邊的人不自覺去疼惜他,到了哪里就是當團寵的命。
自己的媳婦,跪著也要寵下去啊。
吳勉起身離開,關門前,他再次看向熟睡的金錚肩上的那道傷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