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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錚打算等她睡著了就走,沈耀榮何令珍兩夫婦也是這么想的——畢竟這次沒有打雷下雨,路上更沒有發大水,再留人住下來差不多就是默認這兩人以后都可以一起過夜了。
客人沒走,東家也不好先睡,沈耀榮把睡覺的機會留給老婆,自己哈欠連天地坐到沙發上看電視,三分鐘后腦袋就東倒西歪地一垂又一垂。
話不要說得太早太滿這個道理,金錚明明已經在沈何啟身上領教過很多次,卻一而再再而三再犯,怪他年少無知,死性不改。
比如他居然會天真地覺得她酒品好。
她前期確實正常,即便雙眼迷蒙、腳步虛浮也沒忘記卸妝的神圣使命。
金錚把她目送進衛生間,然后在她書桌前坐下來,書桌上他看到一本《飄》,書簽夾在三分之一處,而且是英文版本的,書皮上明明白白地標著是下冊,也就是說,她應該是把上冊看完了,金錚從不知道沈何啟居然有這種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學外語。
再過一會,沈何啟素著一張臉出來了,聽到聲響金錚從書里抬頭看她,腦海里莫名出現一個叫“洗盡鉛華”的成語。
沈何啟定定地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陣若有若無的洗面奶香飄蕩開來。
她的眼神很深沉,或者說,很深情,就這么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一遍遍細細打量他的臉龐,一雙眼睛因為醉意稍有些遲鈍和渙散,但絲毫不影響它們源源不斷流露出千言萬語。
金錚有預感她可能想要說些什么。
果然,她啟唇:“金錚,你真好看。你可千萬要長生不老啊。”
金錚:“……”猜她可能是有點上頭,他把書反撲在桌上,無奈解釋:“渣渣,每個人都要變老的,我會變老,你也會變老。”
“我才不會。”沈何啟說得信誓旦旦,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來,手里捏著一片淡金色的面膜包裝,燈光下泛著瑰麗的色澤,“我給你敷面膜,我不準你變老,變老了就不帥了。”
“不要。”
打著瞌睡的沈耀榮在女兒尖利的哭聲中被驚醒,幾乎彈跳起來,隨之聽到聲響從臥室沖出來的還有何令珍,兩人一齊跑向沈何啟的房間,房門的寬度容納不下兩個人同時通過,夫妻兩還不小心撞了一下,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痛了,手忙腳亂奔了進去。
沈何啟抱著金錚嚎啕大哭:“金錚你不要變老,你有一天要是變得像我爸爸一樣又老又胖該怎么辦啊?”
沈耀榮:“……”沈何啟這個不孝女,天下第一神經病!倒是金錚這小子還挺會說話:“渣渣,你爸爸一點也不胖,而且他也不老,中年人有屬于中年人的魅力。”
最后的最后,因為沈何啟的撒潑耍賴無理取鬧,金錚在沈家的第二次留宿就此發生,而且這一次是睡在沈何啟房間里。
早上沈耀榮輕手輕腳推開沈何啟房間虛掩的房門,房內,金錚側躺在床邊和衣而睡,睡顏寧靜,手腳規規矩矩沒有半分越矩。至于沈何啟……沈耀榮沒眼看,他一直搞不明白,他的女兒,一個人模人樣的姑娘家,睡相為什么可以這么差,又為什么可以以那般詭異的姿勢入睡。
他重新將門碰上,對身后的何令珍搖了搖頭。
何令珍手搭上口鼻打個哈欠,走進衛生間。她刷牙的功夫,沈耀榮跟進來,看著鏡子里的妻子說道:“這小官人是真的挺不錯的。”
何令珍“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但是長得太招搖了一點,家里條件也好,正是因為好,我怕何啟管不住他。”
何令珍刷牙的動作停下來,少頃,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淡淡說了句:“人是她選的,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受。不管管不管得住,有些事自己不經歷,別人再怎么說都沒用。”
*
這一次過夜的意義不比前一趟,金錚本就是做好了決定再留宿的,只等早上就弄醒酒醒的沈何啟,告知她他要安排兩家人碰面。
沈何啟一口回絕:“太早。”轉個頭又要繼續睡。
成家的事金錚確實也并未細想過,但絕不至于像她這般抵觸,他被她這個態度氣到,去揪她耳朵:“你不想這么早被婚姻綁住難道我就很想?先確定下來而已,還是說你喜歡這么沒名沒分地跟著我。”
沈何啟嘴里碎碎念半天,強調:“我三十歲前不考慮結婚。”
金錚冷笑:“我四十歲前不結。”
“那我八十歲。”
“我一百。”
“我一百二十。”
“你先給我活到那么久再說。”
沈何啟氣急,尖叫音高堪比知了的叫聲,坐起來踹金錚:“你詛咒我那么早死干什么!”
大早上吵一架,理由啼笑皆非。
吵歸吵,雙方家長見面的事情還是提上了日程。
但是時間不湊巧,恰逢何令珍隨院內團隊去美國進行學術交流,好不容易等她回來,金甚又要出國出差,這么一來一去時間就拖了一個多月。
眼見金甚的歸期近在眼前,兩家人終于把見面的日期確定了下來。
始料未及的是金家又出了岔子,云同輝暈倒了,且當時她正在樓梯上。
緊急送醫后,經過全面的檢查,除了腦袋因摔倒受點輕傷,其余一切正常,并未檢查出一絲異樣,只是云同輝精神萎靡,郁郁寡歡。
保姆王阿姨也說不清楚個大概,只知道云同輝一天粒米未進,到晚上九點多她說自己上樓休息,不過走了兩步樓梯,王阿姨就看到她如同一只跌落的紙雁,軟綿綿地摔了下來。
令人意外的是,金甚拋下工作連夜從國外趕回來,風塵仆仆滿臉倦容,踏進病房他并未搭理兩姐弟和女婿的招呼聲,直接趕人:“你們先出去,我和你們媽媽有話要說。”
金錚和姐姐姐夫一起在醫院走廊處的椅子就座。
金錦咬咬嘴唇:“沒想到爸居然這么快就回來了。”她苦笑,“他到底還是在乎媽媽的。這種場景我都多少年沒看到了,我小時候他們明明很恩愛,后來不知道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此情此景,對比金錦的感慨,金錚只有全然的陌生,畢竟在他的記憶里父母親之間從來冷若冰霜一觸即發,夫妻恩愛的畫面他從來沒見識過。
病房內。
隨著金甚的到來,云同輝靜如死水的眼眸終于有了一絲異樣,虛弱的臉上綻放一抹笑容,卻無絲毫暖意:“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