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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涵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表現的像是第一次來方仙道的陌生人,而不是一個在這里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士,只是在看到幾只在云間飛舞的仙鶴時露出了一臉復雜,招了招手示意張澤衍靠過來。
“師弟啊,你說這仙鶴……是不是,喂得太胖了?”
張澤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三只長了長腿的球在互相碰撞,依稀能看出是想擺出翩翩身姿,那沖天的傻氣讓他感覺快要窒息。
他一會兒一定得問問這片的仙鶴到底是誰在負責喂,到底還有沒有基本的審美觀!
好在戚涵其實也是捎帶一問就放了過去,注意力又被其他的事物吸引,這些反應對于一個十多年基本不出門的人來講并不稀奇,可張澤衍總是疑心,他這位師兄是在不留痕跡的拖延時間。
是想去又不能去?
還是不想去又必須去?
他感覺師父魏舍人和師兄戚涵之間在打一個啞謎,而他對此毫無頭緒。
然而拖延再久,主峰就這么大,從廣場到后舍的路就這么遠,能看的東西就這么多,戚涵還是這么溜達到了清談會的會場,剛一走進就聽到了非比尋常的嘈雜聲,只見里三層外三層的人不知道在圍著什么。由于人群聚集的太密,邊邊角角都擋的非常嚴實,導致二人也僅僅能看到最外圍交頭接耳的弟子們。
張澤衍此刻感覺非常懵,他只是離開了不到一炷香,怎么這邊就又出事了。
相比之下,戚涵就非常淡定,他背著手走向人群,走到哪里,聚集的人群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向一旁推開,為他讓出了一條足以通過的道路。
當然,在外人眼里看來,就是其他人自動為他讓了路。
圈子的正中央有涇渭分明的兩伙人,一伙是如臨大敵的方仙道弟子,一伙則是殺氣騰騰的北海劍宗,而在這兩隊人馬中間,則是坐在地上的朱篁和踩著他的穆易。
戚涵慢悠悠的向中央走去,路過中間的時候似笑非笑的瞥了二人一眼,腳下一轉,繞開了他們。
白心離把目光從強撐的中年修士身上移開,正好就對上了戚涵投過來的探尋目光。二人目光一對上,戚涵咧嘴一笑,甩甩袖子就要繼續往前走,而白心離則右手化指為劍,對著他前進的方向一指點出。
點出的劍指與戚涵在中途碰撞,一股強大的氣流從交匯點中爆發開來,瞬間席卷了全場,北海劍宗這邊無數把劍自動出鞘長鳴,而戚涵身后則是各種寶光乍起,而來不及反應的人則是被氣流吹的東倒西歪。
等到一切散去,白心離依然站在原地,戚涵倒是向后退了半步,他伸手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又背回手去,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次,白心離沒攔他。
“這就對了,年輕人,別這么大火氣。”從外表來看比白心離也大不了多少的戚涵笑瞇瞇的說道,他踱著步子來到北海劍宗的防御圈前,抬手拍了拍一名弟子的肩膀,示意他讓一讓,自己則是伸著脖子往里張望。
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后,戚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第27章
“讓開!”
戚涵沉聲說道, 他突變的態度令守衛的弟子緊張了起來, 抱著白恬的柳嫣抬起頭, 腰間的木劍自動升起, 對著他揮出了一道藍色的月牙狀劍氣。
一動不動的硬挨了一次攻擊,戚涵用手擋住臉, 停滯了半刻,放下手時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別緊張, 別緊張,你看看, 年輕人就是火氣大,這丫頭身上的傷是法器弄的吧?讓我來看看。”
柳嫣扭頭看向白心離, 白心離右手再點,戚涵腳尖處的地面便出了一個焦黑的原點。
收回邁出的腳,戚涵笑瞇瞇的扭頭看著眼前的青年, “怎么?信不過我?”
雖然從未見過面,白心離之前也聽過眼前這位方仙道嫡傳的大名,此人成名于三百年前,若不是北海劍宗只有兩代人, 他此刻應該規規矩矩的喊人家一句師叔祖。
當然, 修為和輩分不如人并不是說他就會讓步。
白心離抿了抿嘴,“戚師兄, 白師妹畢竟是姑娘家,若要查看她的傷口, 請準備一間廂房。”
戚涵這回是真真正正的愣住了,他腦子里從來沒把自己當過外人,卻忘了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他確確實實應該與她避嫌。
“對,對對對,”他干笑了兩聲,“是我疏忽了,看到有人受傷就一時心切……張師弟!為北海劍宗這位姑……師妹準備一間干凈的屋子!”
突然被點名的張澤衍看著自家表現反常的師兄,滿腹疑問卻也只能暫時忽略,“好的,我這就去……”
“慢著!”
之前任由弟子出面處理的段煊此刻出了聲,他帶著李恪從外圍走了過來,先俯身查看了一下阿恬的傷勢,發現這個姑娘正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戚涵,雖說臉色有些難看,到底神志還很清醒。
像是感受到了少女的關注,戚涵也將目光投過來,只不過二者的視線一對上,后者就立即轉開了,迅速的像倉皇而逃。
段煊將二人的互動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沒事,沒傷到要害,柳嫣你先把阿恬的傷口封住。”
囑咐完了以后,他直起腰,對戚涵似笑非笑的說:“戚師侄,這事兒你說了可不算,得要你師父來。告訴魏舍人,他要是再顧著他那爐撈什子金丹,我可不保證他還能不能看到羅浮山。”
這句話說的極重,連老神在在的天恒道人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更別說被殃及池魚的其他門派了,劍修說話向來說話算話,段煊說要挑了羅浮山,他就真的會去挑了羅浮山。
池子都要被挑了,他們這些魚離倒霉還會遠嗎?
戚涵的眉頭打成了一個結,他沉思了片刻,想到還躺在那里的白恬,最終還是決定退一步。
只見他抬起手,一片柳葉便脫離了枝條緩緩下落飄入了手心。戚涵拿起柳葉,雙手捏住兩段,湊近嘴唇,吹奏了起來。
阿恬躺在柳嫣的懷里,柳葉的聲音清亮悠揚,讓她不由得回想起了童年時光,可每當她要沉浸在其中的時候,胸口的疼痛又會將她拉回現實,提醒著她逝去的時光再也回不來。
這樣也好,起碼不會再做夢了。
在方仙道,用柳葉吹奏樂曲似乎是一種特定的交流方式,戚涵吹完沒多久,另一首曲子就從后山方向傳了過來,聲音更加流暢干凈,美妙的像是一場天籟,偏偏聽客都不太買賬,張澤衍在旋律響起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而戚涵卻徹底的放松了下來,打結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不好意思,段宗主,”戚涵臉上又掛上了游刃有余的笑容,“師父說了,他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始末了,的確是我們方仙道的不是,您有任何責怪,我們全都擔著。”
“知道了?只怕是算到了吧!”段煊聞言嗤笑一聲,“我是搞不懂你們神神叨叨的卜卦,可他魏舍人說擔著我的責怪?若是我說——我要這個小子的命呢?”
他最后一句音調拖的極長,長到讓朱篁臉色驟變,他此刻被修為遠超他的穆易死死的踩在腳下,掙脫不得的情況下,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同門,特別是那位之前幫他再三說情的中年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