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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 阿恬決定不再多留,眼前的女鬼說話半真半假,明顯詭計多端,她畢竟身處下風, 再糾纏下去不知何時就會鉆入對方的圈套, 不如速戰速決為好。
可在要張嘴稱呼對方的時候,她卻犯了難, 按照女鬼的外形,稱呼一聲“姑娘”也當得, 但考慮到后者剛剛稱呼洛荔為“小丫頭片子”,“姑娘”這個稱呼就格外不合適了。
“……請問您老貴庚?”她小心翼翼的問。
女鬼聞言也是一愣,但還是痛快的給出了答案,“老身今年三千有八。”
這可真是高壽了。
阿恬面無表情的感嘆,覺得自己在對方眼里大概就跟剛出生的孩子沒兩樣。
“……老祖奶奶,”她搜腸刮肚想出了一個稱呼,右手按在了萬劫的劍柄上,“恐怕晚輩不得不得罪了。”
“你要和我動手?”女鬼欣然笑納了這個稱呼,“你知道此刻半個地府的鬼差都圍在外面嗎?就算你僥幸能突圍,我酆都有五方鬼帝、十殿閻羅,你不會天真到以為能從他們手中逃脫吧?”
“我自然不敢與五帝、閻羅這樣的大人物比肩,”阿恬慢慢抽出了劍,“然車到山前必有路,束手待斃不是我的作風。”
說完,她突然抬劍削掉了自己的發髻,束成一團的烏黑發髻掉到了地上,原本綰起的頭發散落下來,變成了參差不齊的短發,只聽“啪嗒”一聲,被施下咒術的發梳失去了支撐物,從發絲間滑落,砸到了地上,點綴在梳子頂端的昆侖玉一下變得四分五裂。
白鞋主人只是不讓她摘下,可現在發梳沒有了支撐,自然也無法呆在原地。
“嘖嘖嘖,你可真舍得。”
女鬼的表情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指被削掉的長發還是摔碎的玉石,亦或者兼而有之。
“有句話希望老祖奶奶幫我帶給家師,”阿恬說道,“這梳子我不要了,師父……我也不要了。”
“倘若相逢,我必殺她。”
“好,我一定幫你帶到,”女鬼點頭答應,“當然,前提是你能活著出這酆都。”
“鏘!”
女鬼用煙桿穩穩接住了襲來的萬劫,鋒利的劍刃在煙桿上留下了蛛網般的裂紋,女鬼微旋壓桿,讓裂紋卡住了萬劫的劍刃,然后手臂一撐,整個人騰空而起,對著阿恬一腳踢出,被后者歪頭避了過去。
“反應挺快嘛。”女鬼贊道。
阿恬手腕一轉,拔出了嵌入煙桿的萬劫,向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僅僅過了一招,她就發現眼前的女鬼極為擅長近身搶攻,與她之前遇到的對手風格完全不同,加上對方有三千年的修為打底,正面對抗容易自找苦頭。
阿恬的目標是突圍,而非分出個你死我活。
戰勝女鬼固然很難,可突圍就容易多了。
挽了一個劍花,少女欺身而上,灼熱的火蓮點亮了昏暗的房間,漆黑的劍光在一瞬間變為了明亮的綠色,勃發的生機在方寸之間炸開。
女鬼在接觸生機的那一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那是死者對生者最本能的憎恨,在這一霎那戰勝了她的理智,迫使她還擊的動作一頓。
阿恬抓住了這一空蕩,燃燒劍氣猛的向門口沖去。
一股陰冷的波動從她身后襲來,最頂端幾乎是貼著她的后脖頸,阿恬知道這是女鬼的追擊,她沒有回頭,驅動萬劫加速向前。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等到阿恬沖出大門,也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沖出門口的一剎那,森森鬼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女鬼沒有騙她,無數鬼差早就守在了外面,而在這些攻擊中,最顯眼的是一條銀色的鐵鏈,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思想般,總能找到最刁鉆的角度攻擊。
如果阿恬再多上幾堂課,就會知道這是陰曹地府用來拘魂的鎖魂鏈,只會出現在黑白無常的手里。
身后的陰冷氣息窮追不舍,面前又有鬼差圍堵,奇怪的是,阿恬的心卻很平靜。
劍氣在劇烈燃燒,幾乎要將她奇經八脈里的靈氣燃燒殆盡,然而每當丹田快要干涸,充足的鬼氣就會在瞬間涌入她的身體,成為了支撐劍招的燃料。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比起凡間靈氣濃度的威脅,地府里的鬼氣友好的就好像她本來就應該呆在這里一樣。
然而,現在并不是能靜下心來思考的時候,阿恬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萬劫在空中揮舞了一圈,擋開了所有襲來的刀劍,然后她讓劍尖向下,對著鬼差一張張青白相間的臉,猛然釋放了全部力量。
這一次的威力遠勝過阿恬之前所有的練習。
威猛的火龍在空中盤旋咆哮,帶著怒吼對著追兵俯沖而去,火焰在四周彌漫,二者對沖引起的爆炸帶著陣陣塵土席卷了在場所有人。
等到塵埃落定,被炸的七暈八素的鬼差們才發現,本該被圍追堵截的人竟然消失不見了。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響起,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撥開人群走了出來,他臉色蒼白的像是涂了粉,頭頂十分夸張的尖帽子,整個人看上去風吹一吹就能倒。
“竟然在一天之內讓那個小丫頭跑了兩次,我可怎么跟上面交代呀。”
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若是阿恬在,準能一下子就聽出此人就是黃泉路上給她下咒的人。
“怎么是你來了?”
女鬼從房間里慢悠悠的走出來,她當時見機不好便躲回了屋子里,現在倒是比其他人都齊整多了。
“師叔怎么能讓你在關鍵時刻來誤事?”
“有你這么跟師父說話的嗎?”不知為何,男子一見到女鬼就莫名矮了半截,總是顯得有些心虛,“你不是也沒攔住她嗎?”
“你是白無常,我又不是。“女鬼干凈利落的回答。
男子被堵的語塞,一時間找不出什么話去反駁,只能吶吶的說:“……我、我是文職!文職打不過……也很正常……”
這話也對,黑白無常一向分工明確,比起白無常,確實是黑無常更擅長打斗。
女鬼懶得看自家師父的蠢樣子,他們的師徒關系在很早以前就薄的像層紙了,她倒是很能理解白恬的感受,被師父當猴耍的感覺真是誰經歷誰知道,她一直忍著沒去套這個蠢貨的麻袋簡直是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