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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等等!你要去問誰呀!”
穆易招手喊了半天,就看到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后也干脆不費力氣了,又盤腿坐回了原位,拿著桃核敲了敲身后的石門,嘆了口氣,“白師妹啊,你這師兄有點傻啊。”
趙括一路小跑,從演武場爬了下來,站在浮空島上也有點懵,其實他也不知道應該去問誰,可他就覺得應該去問一問。
雖然從來沒有對旁人說過,但趙括對白恬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心,這要歸功那個護送任務,人們總是對于自己經手過的人事物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哪怕完成過程不是那么完美,也畢竟是趙括一步步把懵懂的白恬帶進了修真界,所以旁人都可以不管白恬,唯有趙括不能不管。
秉持著這個想法,他咬了咬牙,決定當面去問宗主。
這個決定下的并不容易,作為一名普通弟子,好吧,是普通的真傳弟子,趙括也繼承了修真界歷代弟子的通病,見到宗主就打怵,頗有種舉子見到主考官的感受。
段煊居住的主殿在浮空島的最高峰上,想要上去也頗為費功夫,因此當趙括總算到達大殿門口的時候,他也已經氣喘吁吁了,剛準備沖進去找段煊,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從里面傳來,正是他的師父郭槐。
“掌教師兄,師弟覺得,在如此境況下依然舉行蕩魔天尊誕生祭是否不太妥當?”郭槐說道,“如今地靈氣失衡,宗內人心惶惶,我怕大動干戈反而不美。”
接下來是段煊的聲音,只不過他像是悶在被子里,聲音聽著很不清脆,“……人家是病人,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看樣子師兄需要清醒一下,師弟愿意效勞。”郭槐平靜的說道。
“郭師弟!!”
在什么重物上壓的聲音后,段煊發出了一聲慘叫。
“要、要被壓死了!!快——起來!!!!”
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里面發生了的多么慘絕人寰的事情,想到郭槐壯觀的體重,趙括此刻發自內心的對段煊油然而生了一股濃濃的同情。
“唔……咳咳咳咳咳……我剛剛都看到奈何橋和死去的娘親了……哈哈……”
“師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郭槐無奈的問道。
“……我怎么想的你還不清楚嗎?”段煊理直氣壯的回答,“我壓根什么都沒想!”
郭槐頓時懷疑自己為什么不屁股坐死這個不要臉的。
“師弟啊,我知道你的顧慮,”大概是看出了自己命在旦夕,段煊軟化了語氣,“可就算有顧慮又能怎么樣呢?”
“這天地間的異變為何而起,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心里都跟明鏡一樣,可那有什么用?能夠遏制越來越糟糕的處境嗎?不能。”
“既然束手無策,咱們還是要繼續生活,難道要因噎廢食嗎?成日里憂心忡忡難道就能應對接下來的動亂嗎?”
段煊拍了拍郭槐的肚子。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啊,師弟。”
這段對話聽的趙括云里霧里,他也明白此刻不是進去追問的好時機,只能退出來往山下走去,可就在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熟人,一個不該在此地出現的熟人。
少年下意識的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等到確定了自己確實不是眼花了才驚愕的喊出聲:“白、白師妹?!“
只見在山陰小道上,本該呆在石室內閉關的白恬面對著橫七豎八的木板,正挽著袖子干的熱火朝天。她一只腳踩在最長的木板上,手里拿著鋸子,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她嘴里叼著鉚釘。
趙括印象里的白恬,比起修士更像是一名深閨淑女,進度有度,恭謹守禮,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不拘小節的做著木匠活,不如說,這些粗活本來就跟她搭不到一起去。最奇怪的是,看她如今的進度,只怕是早就開始了,可從今早上他和穆師兄就守在石門前了,她這么個大活人跑出來他們竟然一點也沒發現?
他覺得,自己恐怕要對這位師妹的實力有個新的評估。
“白師妹……你在做什么?”趙括問道。
“哦,趙師兄,”阿恬手上的動作不停,掄起一旁的小錘把鉚釘依次敲進木板中,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在她手中初見雛形,“我在給自己做棺材。”
給自己做棺材?!
趙括聞言吃了一驚,修道之人雖然大多對生死之事看的極淡,但肯給自己親手做棺材,恐怕還真沒有幾個。他不由得細細打量起這位把自己關了一個多月的師妹來,乍看之下,覺得她一點也沒變,再看一眼,又覺得她已脫胎換骨。
這種感覺非常難以形容,它并不是皮相上的變化,而是某種由內而外的潛移默化,正因為這種變化,才讓眼前的白恬與一個多月前的她判若兩人。
“白師妹你……”他喃喃說道。
“沒事的,師兄,棺材只不過是器物一件,又有什么可避諱的呢?”阿恬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搭在額頭擋住刺眼的日光,“我這些日子已經想明白了,愛恨貪嗔都是過眼煙云,心中有道,亙古長存,心中無道,茍且偷生,我一心向道,九死未悔,又何必拘泥于吉利不吉利?”
趙括想問的不是這個,可此刻他也差不多已經把想說的話忘掉了。
“早啊,趙師兄。”阿恬笑瞇瞇的與他打招呼。
明知眼下已近正午,可在他想明白之前,身體已經替他做出了回應:
“早啊,白師妹。”
第70章
戊戌年二月二十, 雨。
宜入殮、祭祀、動土, 忌移徙、入宅、作灶。
睡的七暈八素的阿恬是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被素楹師姐給拉起來的。
“起床啦, 起床啦!”慈母般的師姐一邊歡快的說著一邊抽了她的被子, 一把拎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十分熟練的扒掉了她的里衣, 拿起自己帶來的衣服就往上套。
睡了一個多月的石板床的阿恬對自己柔軟的被褥戀戀不舍,整個人像是一灘軟泥一樣靠在素楹的懷里,任由師姐把自己當做一個大號布娃娃擺布, 只在后者拿沾濕的汗巾給自己抹臉時短暫的清醒了一會兒,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去會周公了。
因此, 當她被臉上的瘙癢感給弄醒的時候,頓時就被鏡子里濃妝艷抹的自己給嚇清醒了。
“別動, 小心一會畫歪了。”素楹訓了她一句。
阿恬頓時僵住了身體,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鏡中同樣露出驚愕表情的宮妝美人,完全搞不懂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僅如此, 她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穿的也不是平日里的月白色羅裙,而是一套正正經經的齊胸襦裙, 不論是柔軟的布料、輕盈的薄紗還是絢麗的花紋都表明了它其實價值不菲,更別說素楹正在忙先忙后的為她描眉梳妝,小心翼翼的在她的眉心貼著花鈿, 然后對著齊耳短發一臉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