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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恬敷衍的點了點頭。
拳頭打棉花上了的白鶴一下子就泄了氣,它扇了扇翅膀,有些委屈的說道:“好嘛,在我發現師父有些不對勁的時候,西王母娘娘就找上了我……”
白鶴童子,南極仙翁的嫡親弟子,基本上師徒倆是形影不離,若是有一人能一眼就看破梼杌的偽裝,那必然是白鶴童子無疑。而東王公掌管著仙籍冊,對這些藏在仙靈皮下的妖魔鬼怪了如指掌,作為他妻子的西王母能趁機拉攏白鶴童子也在情理之中。
哦不。
阿恬暗忖道。
或許也沒那么了如指掌,起碼在仙籍冊上就沒有顯示紫薇的異常。
這是不是意味著,東王公只能察覺到夜位低于自己的仙人的狀況?
大概是阿恬發呆了太久,白鶴童子有些惴惴不安的拿翅膀戳了戳她,“元君?娘娘等很久了,咱們進去吧?”
“走?”阿恬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當然,咱們走吧。”
說完,她抬起手干脆利落的把自己披散下來的頭發重新挽好,然后憑借著碧霞留給她的殘缺記憶駕輕就熟的找準了進山門的方向。
一大部分青睞亭臺樓宇、瓊臺仙境的仙人不同,西王母治下的昆侖山依然保持了上古時代的風貌,這也與仙境主人獨樹一幟的作風有關,比起變幻出一副慈眉善目的女神模樣,她更喜歡維持著原本蓬頭垢面的兇神本色,反正也沒人敢指著女仙之首的鼻子罵她有礙觀瞻。
這大概就是業位高的妙處了。
很少有人知道,西王母的道場昆侖山里藏著許許多多的異獸,除了從使者順利晉升為仙人的九天玄女,還有三只青鳥適逢左右,更有瑞獸白澤在此棲息,后者更是曾跑到黃帝面前狠狠的忽悠了他一頓。
也正是有這些異獸存在,昆侖山才成為了少數幾個在天道崩解后還保留了一戰之力的仙人道場,也無怪乎東王公愿意放棄自己的紫洲府,屁顛屁顛的跑到老婆娘家蹭吃蹭喝了。
說來也巧,阿恬剛想到白澤,就在道路中央看到了這頭傳說中的神獸,只見它渾身雪白,乍看像是一頭雄獅,腦袋頂上卻長著山羊才會有的角。
少女走到懶洋洋翻出肚皮曬太陽的白澤身畔,頂著白鶴童子驚駭至極的目光伸手戳了戳神獸大人白嫩的肚子,覺得這廝比碧霞記憶中的胖了起碼一圈。
“別動,”白澤眼睛都沒睜,伸出爪子拍掉了她作亂的手,“你是來找阿回的吧?她就在洞府里,你們趕快把事解決了,讓倪君明那個小白臉搬回他的紫洲府去。”
瑞獸白澤號稱通曉世間一切,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對于它而言,仙界發生的一幕幕可能都是一出折子戲,你方唱罷我登場。
得到了通行許可的阿恬停下給白澤揉肚子的動作站了起來,然后就聽到她一臉鄭重的對白澤說道:“……你胖了。”
“滾滾滾!快滾出大爺的視線!!”
于是被惱羞成怒的白澤大爺驅趕的二人灰溜溜的小跑到了一座洞府門口……叫洞府的原因是這真的是山洞門口,胡說西王母還會每天早上都在門口一側的懸崖那里吊嗓子。
大概真的是趕巧,阿恬他們還沒走到就聽到了一聲厲嘯,聲音之大之高恐怕能響徹整個昆侖山脈。
西王母是掌管天之五殘和刑罰的兇神,她的厲嘯其實飽含震懾和警告之意,等閑神仙聞之膽寒。阿恬扭頭看向白鶴童子,卻見對方雖然下意識的彎了彎細長的雙腿,但里兩股顫顫還有很遠的距離。
顯然,這便是西王母在衰弱的證明。
這么想著,翻過一個山坡,他們一抬頭就拉到了站在懸崖上的西王母。
她還是遠古神話里的模樣,亂糟糟的頭發上戴著紅色的花環和玉勝,身后一條斑斕的豹尾甩來甩去,顯然,她剛結束了今日的吊嗓子,不一會兒就有個人沖上去端茶送水,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阿恬定睛一看,不是跑來媳婦娘家蹭吃蹭喝的東王公倪君明還能是誰?
怪不得白澤一心想把他趕回去,誰看他那副做牛做馬的樣子不鬧心。
阿恬正腹誹,占據了地勢優勢的西王母就發現了他們這兩只呆頭鵝,只見她一把推開獻殷勤的東王公,一個大跨步從崖頂躍下落到了少女的面前。
“我希望白鶴去的夠及時,”西王母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球的白鶴童子,“這些年我困守昆侖,影響力遠遜從前,想要那群亂臣賊子禁行令止已是不可能了。”
外貌兇神惡煞,西王母卻并不是一個性情火爆的女神,她只是在大部分時間里都不近人情而已。
對,不近人情。
無論世人如何褒獎、贊美,但西王母絕對不是一個通情達理的神。
她倔強、固執,并且絕不聽勸。
作為九天玄女的師父和女仙之首,若是西王母在玉皇大帝將各類天命強加于玄女身上時能辯駁一句,九天玄女的性格或許也不會歪曲的如此厲害。
然而,事實是她幫玄女找上了句芒,一力促成了“天命玄女,降而生商”的天命,也導致了之后玄女與句芒的互相折磨。
“登仙接引本來就是我的職責,加上異獸的行為不能擺上臺面,最后八成還是會按南極仙翁被人謀害,兇嫌被你識破來算,”西王母繼續說道,“這樣一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你躲在我這里,他們也說不出二話來。”
“娘娘,”阿恬等到她說完才開了口,“我見過玄女了。”
西王母沉默了一瞬才回答,“……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把?”
“娘娘,您愧疚嗎?”阿恬問道,“讓她去相助黃帝,強迫她生下商契,甚至引狼入室,您愧疚嗎?”
“愧疚,”西王母看著她緩緩回答,“正是因為愧疚,君明才會為了我下凡去幫洛荔續命。”
“那您后悔嗎?”
阿恬繼續追問。
“你對當初所做的一切,有哪怕一丁點的后悔嗎?”
“沒有,”西王母聞言笑了,她的笑容并不好看,反而有些猙獰,“我從未后悔過。”
“我乃天下陰氣所化,與這世間息息相關,沒有人比我們這些仙靈更清楚天命的重要,力量與職責是一對嚴格的雙生子,容不得任何人挑三揀四。”
“因為天命,就是天命。”
西王母抬手摘下了自己頭頂的玉勝,輕輕戴到了阿恬的頭頂,而東王公也從懸崖上跟了下來,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
“你大可放心,君明和我為洛荔續命導致了你遭遇危機,這我們并不否認。你為此事對我們有微詞也好,有埋冤也好,都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