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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注視的是平淡無奇的星空,她卻感覺自己連通著過去與未來,舒服和安心始終縈繞在心頭,舒坦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在這樣下去她會消失的。
心頭清明到了殘酷的地步,可身體依然留戀與天道融合帶來的美妙。
但是,這并不是修士窮盡一生去追求的合道境界,只不過是她單方面被大道所吞噬而已。
“如果我真的融進了天道,那我就把大師兄找的道侶都劈死。”
她兩頰鼓起,而五十顆道種中的其中一顆也跳了跳,像是在贊同她危險的發言,然后這一顆道種就脫離了幽藍的光帶,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少女面前,在一股暖意涌上心頭的同時,眼前的星空突然裂了一道小縫,而從漆黑無比的縫隙中緩緩垂下了……一個魚鉤。
不,與其說是魚鉤不如說是筆直的銀針,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我只是隨便釣釣看”的隨意,魚鉤在慢慢垂下,無聲無息的降到了少女的頭頂。
阿恬盯著眼前活潑的道種,心中有個聲音在大聲叫嚷著“抓住它!”,然后她的右手就陡然充滿了力氣,不受控制的向著幽藍小球抓了過去!
誰知,原本呆在原地的小球在少女的手指即將碰觸它時一下子就躥了出去,飛快的消失在星空之中,只留下了一道銀色的小尾巴。
撲了個空的阿恬想要收回手,卻發現手心有著一樣冰冷的物體,她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個根非常眼熟的銀針,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就從銀針上傳了過來。
也不知道曲子哼到了第幾遍,哼到了辟胥整個人都昏昏欲睡,手中的魚竿才突然動了一下,一股沉重的拉力傳了過來,一看就知道有“大魚”上鉤了。
“不是吧,又要來一次?”
辟胥的瞌睡蟲立馬就跑光了了,他立即站起身來,單手將魚竿往上拉,就在快要將獵物拖出水面的時候,對方的拉力陡然消失,害得他腳下一個沒站穩,差點就摔了個四仰八叉。
就在這時,一只手把將將站定的祖師爺老人家推到了一旁,手的主人撲到了水池邊,將手臂伸進池水,像是在撈什么東西。
阿恬從來沒有想過,漆黑裂縫的盡頭竟然是一方水池,她毫無防備的被拉進了水里,直鉤帶來的吸力頓時消失,她松開魚鉤向上游,在接近水面的時候看到了身下來的手,于是她拉住了那只手,被帶出了冰冷的湖,而當水幕完全消失,她看見了趴在岸邊的白心離。
第143章
仙界最終還是變了天。
人仙們在鎮壓了最初的混亂之后就又回到了各自的洞府, 完全沒有趁機占地為王的意思,對此,作為代表的辟胥是這么解釋的:
“那些亭臺樓閣都給打爛了, 搬家還要先推倒重來也太麻煩了吧?”他提溜著魚簍對換了一身干凈衣裳的阿恬訴苦, “況且有個地方住就行了,要那么奢靡干嘛?等以后有了新人飛升, 就讓他們隨便挑塊地方建道場,誰住誰出力, 多好啊。”
作為飛升不久還沒住所的新人, 阿恬很想打死這個老不要臉的。
對此, 辟胥還是想為自己爭辯幾句的。
“你住碧霞元君的洞府不就好啦?反正都是自己的地盤啦,把燭龍的東西扔一扔湊合湊合吧,反正等你履行了婚約, 就可以跟著你師兄去蹭勾陳大帝的宮殿啦!”
阿恬決定先“呵”為敬。
其實人仙對“搬家”這件事格外消極也并全是因為覺得麻煩,最主要的還是——異獸和仙靈還是有那么幾個活蹦亂跳的。
天道從來不搞滅絕那一套,做什么都要按照“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準則, 只是這位大老爺實在“鐵面無私”,就算你僥幸從他老人家手里奪回一條小命,不少人也要日夜憂心忡忡, 生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犯了禁忌被當場劈死。
畢竟,人家可沒有忘事這一說。
于是幸存的異獸老老實實的破開了偽裝,被人仙們提溜著扔到深山老林,若是運氣好, 說不定還能混個山大王當當,而仙靈方的大佬都死的干干凈凈,剩下些小仙小神也撐不起天庭這個巨大的架子,最終也只能卸下神職,安分守己的當起了散仙。
至此,天庭舊貌,已不復得見。
就像是曾經有人感嘆的那樣,一個沒有天庭也沒有仙靈的新時代正在拉開帷幕。
“這其實是正道。”
白心離是這么對阿恬說的,彼時他正在幫后者收拾被燭龍造成豬窩的道場,好好的宅邸被那位酷愛在泥水里打滾的上古神獸差點搞成了泥潭,饒是他也在清空了屋內的爛泥后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珠。
“隨著時間的推移,仙靈得到的人性越多,留存的私心就越重,到最后難免會積重難返,失去了本來的初心。”
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
經過考驗的總比沒經過的好,比起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變質的仙靈,天道當然會選擇更有保障的修士,況且后者也并沒有機會像前者那樣接管天地。
阿恬對白心離說的內容沒什么異議,她更在意的反而是白心離過于冷靜的態度。
這些話由旁人來說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感嘆,可放到白心離這里,就是實打實的感受,正確來說,是勾陳大帝當初的想法。
師兄的劍名為“無我”,她也曾聽很多人再三強調過他的情況特殊,可只有親身體會,才能知道這到底有多特殊。
特殊到了,他對自己的死亡也能無動于衷。
因為勾陳也好,白心離也罷,他們的立場從來不是自己,而是萬物。
其余的仙靈,西王母、東王公、紫薇大帝,甚至于九天玄女,他們都將天命當做了使命,或許并非心甘情愿,只是無法違抗。
唯有勾陳,他是覺得“就應該這樣做”。
從行動上來看,二者并無差別,可溯本回源,二者卻天差地別。
萬物無我,殘酷就殘酷在“無我”二字上。
如果說常人的情感有如深潭,那么白心離就只有淺淺的一茶碗,修為越高,茶碗里的水越少,已至到最后,可能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不去仔細觀察就會被徹底忽略。
激烈的愛與恨于他都可望不可即,理智上能夠理解,實際上無法擁有,因為當連維持自我都要如履薄冰的時候,誰都無法再有余力去玩什么轟轟烈烈、至死不渝了。
阿恬覺得,大師兄一定能合道,因為全天下真的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與天道如此貼近了。
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天賦,也是令人望而卻步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