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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回:【還在。】
【那我過來接你,外面雨下很大。】
【還沒下班呢。】
【這都幾點了,加什么班?!?
何苗抬頭看了看,眼前梁磊正用電腦在剪輯視頻呢,不知道這么坐了多久,屁股都坐痛了,索性把凳子踢掉,就這么半蹲在桌子前,又是蹲了好久。楊小光不在工作室里,他去買生煎和稀飯,到現在都沒回來。
【大家都還沒走呢?!?
【累不累?】
【有點?!?
【那就別管別人走沒走,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
這句話以后,馮照緯就沒有再發微信了。何苗看著最后這當機立斷的半句話,那種沒什么精神的無力感好像減弱了一點,開始有點振奮起來。她自己都沒發覺她的嘴角彎了彎,接下來百無聊賴的時間里,心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馮照緯來。
從呂晉的公司到寫字樓,并不算遠的距離,由于下雨,還是拖了大概十來分鐘才到。馮照緯直接把車停在寫字樓門前,撐了傘下車,再坐電梯直達27層。
公司大門是關著的,但這里采用的都是全透明的玻璃門,工作室里亮著燈,馮照緯從外面看里面,看得格外清楚。視野內就是明晃晃的一張工作臺,工作臺旁邊的木質桌上擺著臺燈和電腦,梁磊正在那里辦公。
暫時沒有找到何苗的身影。
馮照緯敲了敲門,梁磊抬眼看到他,然后走過去開門,“馮總?”
馮照緯懶得多說一句廢話,直問:“何苗呢?”
“在那兒呢?!?
順著梁磊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馮照緯這才看到木質桌角落的位置里,何苗正陷在懶人沙發里,好像無聲無息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馮照緯三兩步走過去,俯下身端詳著何苗的臉,她眼睛下有淡淡的一層青眼圈,皮膚好像也不像往常那樣白到發亮,此時她正很緩慢地呼吸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粗@副疲憊又難得寧靜的模樣,叫人都舍不得驚擾。
梁磊在旁邊站著,用氣聲說:“馮總,您趕緊帶她回去吧,她真的太累了?!?
馮照緯轉臉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還以為又要像之前那樣變著法子攔他。但現在也管不了這么多了,此時此刻,馮照緯的眼里心里只有何苗一個人。
他不敢動作太大,只輕輕地把兩手分別撐在懶人沙發的兩邊,聲音很低。
“苗苗?!?
何苗沒有反應。馮照緯又靠近了些,明明打算叫醒她,可這一聲卻比剛才的還要輕。
“苗苗。”
“……”
何苗動了一下,她本就睡得很淺,這一動,很快就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看到馮照緯就在她眼前,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的手就伸過來,很輕很輕地捋了捋她臉頰上快遮住眼睛的亂發,“苗苗,我們回家了。”
何苗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眨完眼睛了,眼前的男人并沒有消失,她這才反應過來,馮照緯這是已經趕來接她了。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時刻,但何苗忽地就覺得心下酸酸的,好像她是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好不容易等到了來接她的家長。
她不自覺地嚶嚀一聲,還真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對著馮照緯家長張開了手臂。馮照緯很包容地笑了笑,把何苗小朋友抱扶了起來。
寫字樓除了27層,別處早就熄了燈。他們坐電梯下去,到了大堂,眼前一片漆黑。馮照緯牽著何苗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幾步還得回頭看一眼,小心護著。
“雨好大啊?!焙蚊绺T照緯走,覺得十分安心,這才有空瞧一眼寫字樓外的狂風暴雨。雷鳴閃電作威作福,唰地一下,何苗只覺得眼前一亮,緊接著就是一陣轟鳴。
馮照緯把傘準備好,剛才下車到寫字樓門口,不過三四秒的腳程,雨傘卻跟猛吸了水一樣,到現在傘尖還滴滴答答地冒著水。他把傘舉遠抖了幾下,然后才收回來,走到寫字樓門口,啪地一聲把傘撐開。
這把傘很大,能容下三個大人。
他們的傘才剛探出半朵,迎面就冒出另一朵傘來。很小很破的一把,黑藍格子的花紋。楊小光弓著腰躲在傘下,也不管后背是不是被雨淋濕了,一心只想把懷里的食物保護好。也難怪剛才那出租車司機這么大方借他傘了,這把傘根本擋不住大雨,傘骨很脆,傘柄也是歪的,這種傘扔掉都不可惜,還不如借他一用,就當賣個人情了。
兩把傘相遇,兩把傘都停了下來。
三個人兩方對視,楊小光皺了皺眉,先是看了何苗一眼,然后又把視線轉向馮照緯,語氣不善,“你怎么又來了?”
“我是她男朋友,你呢,你什么立場問這句話?”
狂風驟起,雨勢借此更加囂張。這么大傘愣是沒擋住這暴雨,還是有幾滴拍在了人臉上,冷冰冰的。何苗忍不住轉臉看了看馮照緯,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同樣也是冷冰冰的,剛才接她下樓時的好脾氣和好耐心全然不見,此刻只余隱隱的怒火。
楊小光也聽出這句話背后的怒意,可眼前馮照緯的神色卻是淡漠的,看得楊小光都有點分不清他此時到底是陰是晴。
以前也有這樣的時候,楊小光看馮照緯極度不順眼,總是出言不遜。但那些時候馮照緯像是賞他個面子似的,一直沒把話挑明,讓楊小光總錯以為自己還能搏一搏。而現如今馮照緯卻這么直接地點明了各自的身份,楊小光的心像被人猛地掐在手里一樣,他恨得想咬牙,卻又毫無辦法,不知該如何反擊。
若這是一盤生死攸關的棋局,兩兵相接,首先在氣勢上,楊小光就輸了。
他把頭頂的破傘拿開了一點,露出懷里保護得好好的生煎和稀飯,看向何苗,說:“你想吃的東西,我給你買回來了?!?
何苗等得困了,扛不住小憩了片刻,醒來后就把這事兒忘了。看著楊小光手里拎著的生煎和稀飯,塑料袋子都被揉得皺巴巴的,稀飯用一次性紙碗裝著,沒裝好,有一些灑出來,沉在袋子底部,看著好像什么嘔吐物似的。
時間太久了,何苗下意識地摸摸肚子,她早就餓過頭了。
“謝謝你啊小光,可是我現在好像不是那么想吃了?!彼f著,臉上帶著歉意,想著不管餓不餓都不能辜負了楊小光的一片好意,于是就伸手去接那生煎和稀飯。
還沒接到,楊小光就直接放了手,生煎和稀飯就這么砸到了地上,暴雨如洗,沒一會兒,就把塑料袋子沖得扁扁的。
何苗有些詫異,“小光?”
楊小光滿不在乎地一嗤,“既然你都不餓了,那就別吃了?!?
語氣里有顯而易見的賭氣,也有少年被傷到自尊心后的難過和失落。他頓了片刻,忽地又嗤笑了一聲,這一聲是在笑自己。頭頂的傘搖搖欲墜,眼前的傘卻穩固如山。楊小光此時才發覺自己好像個跳梁小丑,丑就丑吧,又能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