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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天差地別的心理轉變,池喬大概用了快兩年的時間,其間的煎熬和度日如年,她已經不想再回顧了。
她是后來才聽陸潯媽媽說,陸潯大姐和大姐夫知道父親躲不過牢獄之災后,立馬變了臉,不再給陸潯提供生活費和住所,不幫他找學校。他們迅速侵吞了陸潯爸爸轉移到美國的巨額資產,陸潯沒有學歷和經濟來源,又換了全新的環境,處境可想而知。
其他女兒雖然也因此受到了影響,但多年來,她們的媽媽各自積攢了不少財富和房產,可以繼續過富足的生活。
陸潯媽媽知道后心疼極了,輾轉了很多途徑聯系上了陸潯,想給他一筆錢,可他那時已經度過了最難的一段,自己找到了學校,不肯要。
池喬本以為他或是遭遇了人身安全威脅、怕連累她,或是移情別戀,聽到這個原因,反倒放下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不聯系自己,是出于面子,不想被她知道他窘迫的情況,還是疲于生活和前途,沒有心情再考慮戀愛的事,又或者兩者都有。無論怎樣,這樣的分手方式都是最殘忍的,比移情別戀更折磨人。
“你知道多少?我大姐的事兒你聽說過嗎?”見池喬點頭,陸西寧還是說,“除了陸潯,我爸爸最疼我大姐,第一個孩子、又是婚生,總歸是不同的。況且我爸離婚后,他前妻再婚,大姐一直是跟他生活的,相處得也多。小時候,陸潯還沒回來,我一直覺得,爸爸的心里只有大姐姐。”
“大姐姐得到的比我們多多了,感情上和經濟上都是,可是她還是不高興,覺得是我們搶走了爸爸,尤其在陸潯出現后,她有了危機感,隔三差五就鬧。我們爸爸在外頭厲害,在家里其實特別慣孩子,對大姐是,對陸潯也是。大姐每次鬧,他都用錢和關注補償,時間久了,大姐更覺得自己被虧欠,爸爸欠她的,我們也欠她的。其實連陸潯都是在爸爸離婚了好多年后才出生的,我,妹妹更是,她爸媽分開和我們有什么關系,誰比她好過了?”
“大姐夫是所謂的鳳凰男,他們結婚后,大姐不斷要各種東西,爸爸每次都給,次數多了,就明確說以后想要兒子來繼承。她的不滿別說爸爸,連我們都看得出來,我一直不喜歡她,覺得她把財產看得太重,可爸爸覺得我們這種家庭,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間,這樣明爭暗奪是正常的,不認為大姐和姐夫心術不正,更沒想到,他坐牢后不能再控制這個家,大姐和姐夫會做得那么絕。”
“我和陸潯沒多親,這種關系,原本也親不起來,可也不忍心看他那么慘,我媽那個人……她不肯幫陸潯,我手里的錢也不多,跟章揚湊了點,可我哥不要。他就是這種性格,再難也不肯低頭。不過他嘴上什么都不說,誰對他好他都記在心里了,他原本看都懶得看我,經過這事,如今也有哥哥的樣子了。”
“我昨天聽到他跟人打電話問你的情況……他肯定沒忘了你,他要面子,肯定不會告訴你當時為什么不聯系,我想幫他一下,又怕他生氣嫌我多事,誰知道居然遇上了。”
池喬知道陸西寧是好心,笑著說:“謝謝你告訴我。”
“那你還生他氣嗎?我爸爸出來后就去了美國,我大姐幫著大姐夫搬空陸家也沒落著好,她那個性格,結婚多年,大姐夫早受夠了,爸爸還沒出事的時候,他們就經常吵架,她沒了爸爸這個靠山,大姐夫更沒顧忌,爸爸到美國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談離婚了。”
“大姐夫自以為很有能力,其實他那點人脈和道行哪能跟白手起家、經歷過無數起伏的爸爸比,爸爸到美國才一年,就把他搞垮了。收回來了不少,也損失了不少,現在陸家的大部分資產都轉到了陸潯名下。我大姐呢,爸爸氣了她半年多,一開始說再也不管她,可到底還是最疼她的……前不久她哭著抱怨不公平,說了很多從小到大受的委屈,爸爸就心軟了,公司的事情雖然不再讓她插手了,可生活上沒虧待她和她的孩子。”陸西寧笑得無奈,“爸爸偏愛了她四十年,她還不知足,那我們算什么呢。”
池喬不知道該怎么評價旁人的家事,便沒說話。陸西寧很快回過神來,換上了明媚的笑容,再次問:“你還生哥哥的氣嗎?他那時候真的挺難的,雖然他沒說過,但想也想得出來。”
池喬搖了搖頭:“我跟他一共在一起幾個月,相處的時間不多,都隔了那么久了,早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氣的。”
“……”陸西寧看了池喬片刻,確定她不是在口是心非,只覺得她不生氣比生氣更可怕。
……
隔天傍晚,池主任派了輛車到學校接池喬,池喬想了一夜的借口不攻自破,只好硬著頭皮上車去了酒店。
所謂的座談會比池喬想象得要正式許多,酒店的包間坐了三桌人,作協主席和z大文學院的院長都來了,同池主任,以及她先生一家坐在主桌。池喬一早就聽旁人說過池主任的夫家很有權勢,她先生生意做得大、非常非常有錢,原來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不過池主任一定沒看過她公公寫的小說……她分管的人數多、版面多,還同時運營3個公眾微信號,每天都工作12個小時以上,沒時間看這些也是正常的……
來的路上,池喬原本還擔心想不出說什么,坐到包間里才發現自己是認真過頭了,根本沒有挨個兒提意見的環節,酒過三巡,作協主席和文學院長便開始贊美傅老先生文章寫得好,說他年輕的時候不該選擇理工科,更不該下海經商,若是早點投身文學,說不定茅盾文學獎、人民文學獎都拿了。
見池主任聽得認真,更滿臉認同地連連點頭,一直很崇拜她的池喬更加肯定她一定沒看寫了什么,倒是池主任的先生一臉煎熬地坐在旁邊,毫無顧忌地翻了兩次白眼。
池喬喝了點紅酒,臉頰微燙,用手背冰了沒效果,便想出去透氣,秦蔚正好打了電話過來。
池喬起身走出包間接電話,電話一通,秦蔚便開始說她男朋友的壞話,她男朋友是她高中暗戀過的男神,高中的時候沒在一起,待秦蔚去了香港,倒和這位遠在北京的高中男神湊成了一對,異地戀容易出問題,秦蔚時常打電話訴苦。
池喬聽了一會兒,嫌頭痛,準備開口打斷,她忽而覺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轉身看過去,看到站在五米外的那個人,怔了許久許久,直到那個人走過來,她才認出來——是陸潯。
還沒想通的那兩年,池喬設想過無數再次相遇的畫面,可出乎她的意料,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毫無波瀾,唯一的念頭就是,陸潯看上去已經有大人的模樣了。
不對,他們都是大人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朵
陸潯站到池喬面前的時候, 秦蔚還在訴苦:“我都回來了,他為什么不愿意回來?他在北京的工作也沒多好。”
“先這樣, 等下打給你。”
池喬準備結束通話,聽到電話那頭的秦蔚問她在忙什么, 剛想說遇到熟人了, 又覺得用這個詞形容陸潯有些怪,便說了句“晚點告訴你”, 掛斷了電話。
到昨天為止,已經有三個人告訴她陸潯回來的消息,她不確定陸潯會不會找她,卻知道兩人有可能遇上, 早就做足了心理建設,真的見了面,卻還是免不了局促。
二十四歲, 穿著西裝也顯得太年輕。池喬不是會客套的人,沖陸潯笑了笑, 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陸潯不愿意跟池喬客套, 同樣也是忘了要說什么, 便只看著她不講話。
陸潯的神情害本就局促的池喬生出了別樣的情緒, 她垂下眼睛躲開他的注視,隔了片刻才抬起頭再次沖他笑:“這么巧。”
這句話一出, 氣氛立馬變了, 倒真有點像老同學見面, 陸潯終于開口:“本來想明天去找你, 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
池喬正想不出怎么接,池主任恰好出來打公事電話,見到她,隨口問:“怎么出來這么久?”
池喬順勢答:“池主任,我這就進去。”
而后,她看向陸潯:“我先回去了,改天聊。”
陸潯也有應酬,“嗯”了一聲:“你先忙。”
池喬轉頭朝包間走,莫名覺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注視她,走進包間、回身關門的時候,池喬用余光掃了一眼,陸潯果然還站在原處。她想了一下,沒回頭,只當作沒留意。
池喬的胃口一向不大,坐回位置上后,因為不斷出神,不知不覺間倒吃下了很多東西,回過神兒后,胃脹得難受。她招手叫服務生,要了杯助消化的普洱茶,茶送來的時候,手機進了條短信。這兩年已經沒人看短信了,池喬正準備把短信提示劃掉,忽而發現不是廣告信息。
“我這邊結束了,在外面等你。”
池喬還愣著,又收到了第二條:“陸潯。”
池喬奇怪了一秒為什么他會知道自己的號碼,又想起來,因為一直沒離開z市,她的手機號碼根本沒換過。考慮了片刻,池喬只當沒看到這兩條。
飯后,傅老先生又挨個問他們意見,快問到池喬的時候,池主任的先生終于不耐煩了,再三催父親走,逃過一劫的池喬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不太想見陸潯,磨磨蹭蹭到最后,同伴開門的時候往外看了一眼,見門外并沒有陸潯,才三下兩下地把東西收進包,背上走了出去。
從收到陸潯的短信到離開包間,隔了整整一個鐘頭,沒收到她的回復,他應該早離開了。池喬走出酒店大堂的時候,池主任正和她的先生、公公立在臺階下送客,瞥見池喬,和人說著話的池主任叫住了她:“你等等,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跟我們的車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