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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之后,隨著她態度的軟化,他的愧疚感越來越重,池喬這樣的女孩,應該被人捧在手心里。
做完了能做的,池喬沒有立刻離開,想立在墓碑前陪爸爸一會兒,她從小就安靜,不習慣用語言表達內心的眷戀,只默默地站著。
不遠處有一家人正舉行儀式、立碑,哭得撕心裂肺,池喬看到,嘆了口氣,低聲說:“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怎么難過,因為年紀太小了,還不懂生死。后來被伯父伯母苛待,我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最疼我愛我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這意味著什么,才知道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有多難?!?
“你不是一個人,從今往后,無論你討不討厭我,愿不愿意理我,我都在你身后,誰也別想苛待你。”陸潯很想拍一拍池喬的背以示安慰,可是怕她惱,沒敢,見池喬回過頭沖他笑,他更羞愧地別開了臉。
兩人離開的時候,經過正立碑的那家人旁邊,才發現去世的是個年輕人,一個六十歲上下的婦人抽泣著望向左右兩邊的墓碑,喃喃地說她的兒子老實,希望鄰居們和他好好相處,千萬別欺負他。
池喬心軟,聽到這話鼻子一酸,抬手擦眼淚的時候沒看清腳下的臺階,踩空之后險些摔下去,幸而陸潯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發現她眼圈紅了,陸潯怔了一下,一時間忘了松手,笑著說:“傻不傻?!?
待他反應過來,立刻松開了手,怕池喬不高興,接連說了兩次對不起。
聽到陸潯道歉,池喬忍不住笑了:“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我回來后,你是唯一這么說的,別人都說沒怎么變。”
怎么沒變,很多年前,他連喜歡都沒說就敢直接親她,完全沒想過會不會嚇到她、惹惱她,而現在卻連怕她摔倒、拉她一下都唯恐她不高興。
兩人走出公墓、坐進車里,陸潯問:“早餐隨便吃的,午飯請你吃好的?”
池喬沉默了一下,說:“時間還早,我不餓,想回宿舍洗個澡、換件衣服再吃午飯。”
陸潯這一段被拒絕太多次,下意識地把這話當成了婉拒,點了點頭,說:“那改天再一起吃飯。”
開出一段后,他又有些不死心,再次試探道:“我今天請了一天假,下午才有事,要么在你樓下等你洗澡換衣服?還不到十點,回到學校也就十一二點的樣子?!?
池喬隔了許久都沒說話,陸潯暗暗嘆了口氣,怕太急進了會弄僵兩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正準備岔開話題、找點別的話說,就聽到池喬說:“好?!?
“嗯?”陸潯呆了呆才反應過來,臉上有藏不住的驚喜,“你想吃什么?我現在就訂位子?!?
池喬沖他淺淺地一笑:“外面太吵了,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不是很想去外面吃飯。還是去你家吧,自己隨便做一點。”
陸潯又是一怔,良久才說:“回家自己做更好,不過我那邊只有一個人的碗筷和杯子?!?
“我拿走的那些并沒扔,就在宿舍的柜子里,等下洗過澡換了衣服帶到你家去?!?
“小公寓離學校近,你以后可以常過來吃飯。”
聽到池喬低低地“嗯”了一聲,陸潯終于敢肯定她的意思,他幾乎有落淚地沖動,別過頭說:“池喬,謝謝你?!?
池喬沒有應聲,他再一次說“謝謝”后,又補了一句“對不起”。
池喬笑了一聲,說:“我知道?!?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柔而纖弱,惹得陸潯莫名其妙地流出了眼淚,他嫌丟臉,飛快地用手拭去了,幸而池喬全程看向窗外,沒有留意到。
池喬在宿舍洗過澡、換過衣服,和等在樓下的陸潯一起去超市買了些食材,回小公寓煮。前不久他們才在這兒吃過飯,可那時候的氣氛和眼下完全不同。
這轉變太快,陸潯尚未回過神兒,一路走神兒,切西紅柿的時候不慎切到了手,看到殷紅的血涌出來,他把正疼著的手指放到水龍頭下面沖,對看過來的池喬笑:“剛剛還擔心是在做夢,現在安心了?!?
池喬“嗤”地一笑,去包里翻隨身帶的創可貼,邊示意他把手給自己,邊說:“你又什么可不安心的,我又沒有……”
她本想說“我又沒有一句都不交待就直接消失過”,可覺得翻舊賬太無聊,便沒有說下去。
陸潯自然明白她沒說出來的是什么,一時間愧疚感更重。前一段找章揚喝酒,那時候池喬還不理他,他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和她重新在一起了,已經不奢望她會原諒自己,只求能有機會補償她。
他雖然嘴上沒說自己有多難受,章揚卻看得出來,喝到微醺,問他喜歡池喬什么。章揚倒不是覺得池喬哪里不好,只是他的性格悶,喜歡陸西寧那種愛笑愛鬧、性格鮮明的,認為同樣性格沉悶的他也該找一個和自己相反的,而池喬太安靜了,兩個人都安靜,在一起難免會無聊。
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喜歡她什么,只知道沒有理由不喜歡她?!?
他接觸過那么多人,池喬是最好最好的一個,純白無瑕、溫柔和善,他那樣傷過她,她要么不理他,真的回了頭,便絕口不提往日的虧欠。他是有多幸運,才會在最好的年紀遇見她。
第77章 第七十七朵
跟陸潯和好的事情, 池喬沒敢同秦蔚說, 怕秦蔚罵自己沒出息, 然而周六她沒回家, 秦蔚到學校附近找朋友, 順便把秦媽媽燉的燕窩拿給池喬。秦蔚事先沒給池喬打電話, 直接進了她的宿舍, 剛好撞見陸潯坐在她的椅子上喝茶。
秦蔚嚇了一跳, 大著嗓門問:“你怎么會在這兒?”
聽到這句, 陸潯猜到池喬沒跟她說,便只跟秦蔚點了下頭, 權當打招呼,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池喬從導師處回來, 看到秦蔚來了, 臉上一驚, 表情略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怎么來了?”
陸潯起身往門邊走,經過池喬身邊的時候拍了下她的后背,沖池喬溫柔地一笑,說:“你們聊, 我去車里等你。”
正拿眼睛瞪妹妹的秦蔚收回目光, 對陸潯說:“你等一下, 我有話跟你說。”
“你……要說什么?”池喬大概猜得到秦蔚會說什么, 她不想秦蔚罵陸潯, 又覺得沒事先告訴秦蔚他們已經和好了、就這么被撞到理虧, 怕當著陸潯的面強行制止, 秦蔚會更生氣。一個遲疑間,秦蔚早已走到了門邊,用食指虛虛地點了點池喬的額頭,讓她在宿舍等自己回來。
門一關上,池喬便開始忐忑了,她奔到陽臺,等了片刻,便看到陸潯和秦蔚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碩博樓。秦蔚了解妹妹的脾氣,抬頭看了一眼,瞥見妹妹腦袋,示意陸潯跟自己到池喬看不到的地方去。
兩人走到碩博樓附近的小花園,踩著高跟鞋的秦蔚本想坐到木椅上,想了一下,覺得陸潯的個子本就高,自己坐著更沒氣勢,便忍著腳痛冷哼了一聲,問:“你怎么騙的我妹?她上周還說不準備再和你來往,普通朋友都不想和你做!”
這話陸潯不知道該怎么答,預感到秦蔚一時半刻不會放過自己,便找了個不遠不近、熏不著她的地方坐下,側頭點了根煙。
“……你這什么態度?”
秦蔚這副咋咋呼呼的樣子讓陸潯記起了池喬剛剛的緊張,過了四年,還是一只小包子,秦蔚有什么可怕的。一想到池喬,陸潯就不由自主地笑了。
見到陸潯笑,秦蔚更加不悅,陸潯不想害池喬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斂住笑意,正色道:“你說,我聽著呢?!?
“……”陸潯不搭理她的時候還好,忽然這么一臉認真地看向她,她的氣勢反而被他天生的氣場壓制住了。
秦蔚輕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望著天說:“你當初為什么一聲不吭就消失?是壓力大、把和池喬的感情當負擔了對吧?現在雨過天晴了,又想起她了所以回頭?她是你生活的調味劑嗎?遇到事情就扔一邊、無聊了再找回來?你別以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