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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罪卻面色如常,只是上前,問聞達:“誰攛掇你這蠢貨,來做這事?!”
在聞罪這里,蠢就是原罪,無所謂對錯!
聞達之前和連良相安無事了好些年,沒道理突然在國喪期間發難。
而且,若聞達真有意打死連良,他們來的這個時間,夠打死連良好幾回了。聞達更像是在借著由頭,發泄心中怨氣,只是看上去聲勢浩大。
但,聞達這怨氣來的,未免有些過于遲鈍,也不合時宜。聞達就是個典型的大啟宗室,蠢笨無能,養的像個米蟲。和戚一斐這種礙于一些原因,不得不當米蟲來低調的不同,聞達是特別安于現狀的當米蟲。也一直沒怎么找過事,畢竟父母已經死了,天和帝也死了,他夾起尾巴做人,才是活下去的最安全套路。
“沒、沒有誰。”聞達還頗為講義氣,雖然已經怕聞罪,怕到了渾身的每一塊肥肉都在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沒有出賣他背后的人,“堂叔,這真的、真的,只是我的突發奇想。”
“你知道國喪期間狎妓冶游,是什么罪過嗎?”戚一斐跟在聞罪身后問道。
沒想到,這回的這個問題,聞達卻回答的格外流暢,應該是準備了許久,都能背下來了:“我沒有狎妓冶游,我連碰都沒有碰過他。我也不好南風,沒有斷袖。我一開始,真的只是想請他過府,和我一起追憶先帝,贖他父母之罪。若不是他父親當年犯下的滔天大錯,為先帝的身子埋下隱患,仙帝又怎么會早早仙去?!”
這話簡直狡猾,卻絕對不是聞達這種人,能夠說得出來,想得出來的。換言之,他背后必然有高人支招。
聞罪冷笑一聲,帶著戚一斐讓開半步,露出了身后的錦衣衛。
聞達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就在錦衣衛再一次磨刀霍霍的時候,連良那邊經過短暫的救治,終于能夠喘口氣了。院子里看上去血腥,其實大部分都不是他的血,而是聞達這個腦子有坑的蠢貨,非要殺雞儆猴,真.殺雞,當著他的面,嚇唬他。
連良都在教坊司待了這么多年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面對這種神經病做法,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聞達這才動怒,有了打人的事情。
若連良是真的已被打的奄奄一息,戚一斐等人進來之前,他就不會喊的那么大聲,根本沒有力氣的。他喊,就是為了讓聞達消氣。所以,他在治療的時候,全程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的,對于發生在院子里的一切。
如今,連良第一時間醒來,就是想勸戚一斐收手。
因為在連良的認知里,他也覺得他欠了聞達良多。孽是他父親做下的,但他的父母皆已經去世,身為人子,他有義務去還。
戚一斐并不贊同這種觀點,但架不住這里是古代,連良這種想法才是主流。
連良堅持,在攙扶下,走上前,要給戚一斐跪下,替聞達求情:“他打了我一頓,您打了他一頓,夠了,真的,夠了。”
戚一斐哪里敢讓連良跪下,趕忙讓人把他扶住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連良卻堅持要跪,因為他覺得對不起戚一斐:“是我托人救命,事到臨頭,卻又反悔,替他求情。我知道,我這么做,很不厚道,還會陷您于兩難。但我可以替奉國將軍作證,他真的沒有任何其他心思。”
只是單純的想要報復連良,連良能感受的到,因為這事恨,他已經在很多宗室身上感受到了。
“有人險惡心思,利用了將軍的報仇心切,還望殿下明察。”
連良托人去請有琴師,想救的不只是自己,最重要的還是聞達的命。他這樣被利用,后面肯定是要遭罪的。
早在聞達第一次找上門的時候,連良就覺得聞達有可能被人當了槍,只不過當時的連良,還不知道背后之人要利用聞達做什么。若只是利用聞達出頭,來報復他,連良一句話都不會說,他本就已是爛命一條,若能替父親贖罪,也是好的。
拒絕聞達過府一事,也是因為考慮到國喪,怕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讓聞達獲罪。
但聞達卻鍥而不舍,幾次上門羞辱。連良自覺自己和聞達說什么都沒用,眼看事情越鬧越大,難以收場,他這才不得已對朋友求救。希望有琴師能夠說服聞達,不要再繼續作死。
戚一斐這回連心里剛剛才泛起的那一點點的不舒服,也沒了。
戚一斐有些時候真的很討厭這樣的事,誰都沒有錯,誰都又有錯。但等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他又會覺得,這才是真實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事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是三公主那樣,看起來做事毫無緣由的瘋子。大家各有出發點,也就很難分得出對錯。
連良是真的端方君子,哪怕是在教坊司這樣的環境里,被磋磨多年,也沒有拋下他在堅持的原則,難改其志。
雖有些固執了,卻也讓戚一斐覺得自己不該多說。
特別是……
當戚一斐對上連良的眼睛,他才發現,連良的雙眼是無神的,一看就是個瞎子。或者換個委婉點的說法,連良有眼疾,也不知道是在教坊司遭罪所致,還是他原本便是這樣。
“你怎么說?”戚一斐只能問聞達。
“我不需要他來假惺惺,故作好人!”聞達對連良的厭惡是發自真心的,“我爹娘都死了,你們根本不會懂那是怎么樣一種感受!我之前不來找他,只是因為我不知道是他罷了!”
林德亭之變,是天和帝執政期間的一個污點,成為了所有人的忌諱。
最后連那個郊外的亭子都被推掉了,聞達這種不管事的二世祖,無法知道到底都有誰參與了,又有幾個主事者的后代活下來,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就更說明了,告訴聞達此事的人,用心有多險惡。
“我知道。”戚一斐看著聞達,一字一頓道,“我是戚一斐,你應該知道我,我只有一個阿爺相依為命,父母早早的就都去了。但你父母不是連良所殺,殺他們的人早已經伏誅。連良也失去了他的父母,在教坊司受罪這么些年,每一天都在還債。”
“那是他罪有應得!”聞達瞬間拔高了聲音。
“這不是!連坐本就是錯的!”戚一斐聲音還是不疾不徐,只是更加嚴厲了。他最惡心的一句話就是,你看他在和什么人玩,他肯定也不是好人。
沒有證據,就永遠不能這么污蔑別人。
“我知道,在你心里,你也是有遲疑的。”戚一斐軟和下了態度,“否則,你不會一直不下死手。”
“我為什么要打死他?我還沒折磨過他呢!”聞達非要這般嘴硬。
但自己心里怎么想,自己肯定清楚,他的舉動就是在說,他也覺得連良罪不至死。他只是父母死后,沒能手刃仇人,始終沒有辦法發泄心中的那一股火。哪怕是對上連良,他都覺得發泄的并不在點子上。
“你可以不信連良,但你至少應該相信陛下的判斷。”戚一斐不得已,搬出了聞罪,“這是有人設局,在誘你出頭。你就這么愿意被對方利用嗎?”
……
與此同時,剛剛看情況不對,早已經從后門跑了的小太監,滿頭大汗的拐入了某處金碧輝煌的府邸,著急稟報。
“出、出大事了啊,大人。”小太監把聞達翻車的事情簡單稟報了一下。
府邸的主人卻隱在暗處,不慌不忙,因為心中早有成算:“聞達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本就沒覺得他可以成事。被發現是遲早的。只是你為何不趁亂殺了連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