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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顏顏翻身,蜷縮在床上抱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呻吟,接著猛地咳嗽,胸腔震得撕心裂肺,駭人的是潔白枕頭上染了點點血跡,隨即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第十四章
空氣中混雜著煙酒味道,昏黃曖昧的水晶燈下,年輕的陌生人坐在吧臺前的卡座拼酒聊天,旖旎的色調猶如麻醉劑,侵蝕人心。迷離的音樂開到最大,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瘋狂扭動身軀,擺弄腰肢。相比之下,三樓的頂級區域倒像與世隔絕的靜謐深夜,路過三兩行人的說話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金色長廊上的壁畫用油漆噴涂而成,周錫繞到盡頭,轉角,猝不防與對面低頭走來的人碰個照面。那人正好在打電話,突然被這么一撞,重心不穩地向后晃了晃,周錫聽見他急促爆了句粗口。
稍微側身讓路,他不想生事,準備道歉,頭頂一束柔光照在男人臉上,他看清楚臉時隱約覺得眼熟,對方不愉地瞥他一眼后同樣錯愕,掛掉電話,疑惑問道:“你……周錫?”
是梁覃。
富家子圈里的關系向來流通,就算白于煁和沈西洋不是從小竹馬成雙,以他喜形于色的性格,肯定繃不住,會把沈西洋肆意高調地昭告出去,告訴大家,這是我的人,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很特別,你們別想覬覦,反正弄得人盡皆知最好,作為白于煁的發小,梁覃和沈西洋認識并不奇怪。
“梁少,好久不見。”周錫點頭,客氣打招呼:“我來接白少。”
*
前幾年白于煁對一個男人窮追不舍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一傳十,十傳百,免不了成為茶水間津津樂道的閑談。沈西洋出國留學后,白于煁行事上雷厲倍增,散發出的氣勢更加凌焰,但凡涉及生意說一不二,毫無情面可講,在業界名聲風向大變。
誰都不會想要去得罪這些有錢有權又有脾氣的人,合作商的老板們戰戰兢兢,除工作外,題外話一概閉口不提,久而久之,“沈西洋”三個字在白于煁面前就成了禁忌,這種默契也在見證過那場追逐游戲的大學同學間深深體現出來。
聚會的人其實不多,白于煁熟識每一張面孔,就是叫不全名字。大學期間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西洋身上,眼睛看的,腦袋裝的,心里想的都是這個人。他被灌了迷魂湯,整天光想著怎么討人歡心已經累得夠嗆,不舍得把精力浪費給其他人。
在座的都是少爺公子,大學畢業后要么出國深造,要么留下來繼承家業,個個混得跟人精似的,對于白于煁和沈西洋那點事心里都有數。
他們不確定白于煁淌這趟的意思,白家與鄭家地位相當,白于煁和鄭眉又以兄妹相稱,大家調侃起學校里做的傻`逼事時,自然不會傻到往三人身上扯,識時務避開矛頭,巧妙地選擇忽略。
氣氛融洽到極致,就會變得尷尬。
白于煁坐在角落里不吭聲,對于一群人看好戲的姿態不屑一顧,鄭眉坐在旁邊,兩人杯子添新酒:“于煁哥,雖然我是半路截胡,但追人這事吧不分先后,各憑本事嘛,你沒有把我列入黑名單我很開心。事后我跟著他風風火火出國,也沒來得及顧慮你的感受。后來一想還挺沒勇氣面對你的,可笑吧,我一直那么理直氣壯。”
白于煁找到沈西洋,詰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鄭眉,他還記得沈西洋當時的神情,像是擺脫了一件極厭惡的麻煩事,話中都輕快幾分:“我喜歡她,阿煁。”
或許還隱藏一丟丟對他的愧疚吧,可惜那時候的他根本看不見。
沈西洋一直對他若即若離,性向也表現得模棱兩可,所以人都以為他有戲,就連他自己也信心十足,結果連最基本的檻都沒跨過去,如同舞臺聚光燈下跋扈的單人小丑,出盡了洋相。
可笑的不是鄭眉,是他。
白于煁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大半,哼哧奚落道:“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答應來的?”
他不明白沈西洋想干什么,但鄭眉的意思他是懂的。小姑娘臉皮厚,知道用手段把喜歡又不能平分的東西搶到手,但因為競爭對手是他,情敵是他,就不可能心安理得。這場聚會既為他們接風,也是她認為和解的好時機,為兩人隱形又劇烈的矛盾之間撒一顆定心丸。
怪過嗎,怪過。原諒嗎,當然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