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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過后顧規忱準時到了會議室。叁天前,她安排在已經銷聲匿跡快一年的西伊運頭目穆榕城身邊的線人通過聯系郵箱告知她穆榕城很快會回到家鄉安登堡。部長有意讓同西伊運打了許多年交道的顧規忱負責策劃這次的行動。
“我的線人告訴我穆榕城下周叁會回到安登堡,周四他會跟西伊運的頭目在他的據點見面,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在安登堡所有3個據點的地址,也已經布置了人24小時監視那些住宅,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因為我們不能提前疏散居民,所以一旦出現交火會有誤傷平民的可能,所以我提議我們不應該把活捉穆榕城作為行動的目的,擊斃他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立體實景地圖顯示在會議室中央,顧規忱用記號筆標記出了幾幢建筑,四棟居民樓分散在安登堡四個不同的方向,但都在鬧市區內。蔣璟煥站在顧規忱的對面,會議室的冷氣系統出了故障,熱風源源不斷灌進房間,大家挽袖子的挽袖子解扣子的解扣子,額頭都沁出了汗。
“不行,我們必須活捉他,從死人嘴里問不出話來,如果我們想要他死,上一次他在霍爾堡的時候我們就能把他炸死。”一位中年男性軍官對顧規忱的計劃提出了異議。
“就是因為上一次我們沒有把他炸死,所以他才會消失這么久,又在消失的時間里策動了這么多起恐怖襲擊,事實證明我們沒有辦法找出更多與他有聯系的人,而只要他活著,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被他送去死。霍爾堡的行動里他的兒子因為爆炸死了,這一年他都在瘋狂地報復,我們誰都沒有把握這次能活捉他,但是讓他再一次逃跑的代價我們沒人能承受得起。”
顧規忱走回到投影屏幕前,屏幕上顯示著自上次穆榕城逃脫后所策劃的襲擊數量以及死亡人數,她回頭看了一眼屏幕,隨后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列席的人員各自討論著,蔣璟煥也在與身邊的人低聲說著什么,她再次確認自己襯衣的扣子是否系好了,以免讓別人看見蔣璟煥昨夜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你之前一直沒有向我們公開那個線人的身份,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了嗎?”發問的是a組的組長路穎芝,她同樣是位女性,與顧規忱私交不錯,兩人時常一起逛街。
顧規忱回答:“是穆榕城的第二個妻子,我們去年策反了她。”
“穆榕城和他最信任的人都知道你長什么樣子,你出現在安登堡太危險了。”路穎芝繼續發問,她與顧規忱是反恐系統里唯二的兩位女性組長,她提問的初衷并非反對,而是關心。
“一直以來都是我負責跟線人聯絡的,她也只信任我一個人,我不會出現在行動現場,但是必須是我帶她和她的孩子到我們的地方,見不到我她不會走的。”顧規忱感受到了來自朋友的關心,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著。
“你憑什么信任她?她可能早就把你出賣了。”這次提問的是c組的組長舒冰,人如其名,平日里總是不茍言笑,又臉上有道因為爆炸而留下的疤,看上去更讓人覺得不好相處。
“她不會出賣我的。她和穆榕城的女兒在世紀之城上大學,我跟她說如果她出賣我,我會把她的女兒關到男子監獄里去,或者讓她女兒沒有辦法取得任何一個軍區的簽證,也不可能找到任何體面的工作,她只能像大多數安登堡的女孩一樣嫁人,然后一個又一個地生孩子,并且保證她女兒的孩子也會繼續同樣的命運。”顧規忱聳聳肩。
蔣璟煥清楚地聽見自己身旁的軍官笑出了聲,那位軍官低聲對他說:“可真是個狠角色啊,我說璟煥,你和這個女人睡在一起時不害怕嗎?”
蔣璟煥還沒有回答,那位軍官就大聲說:“像你這樣的女人不去做政客真是浪費了,你比恐怖分子還恐怖。”
“我們這是在抓恐怖分子,你要是覺得我們道德敗壞大可以去前線跟他們傳教,沒人攔著你。”路穎芝搶在顧規忱之前駁斥那位軍官。
“你承諾了她們什么?”一位年長的軍官提問。
顧規忱回答:“我向她們承諾會讓她們加入證人保護計劃,給她們新的身份,讓她們拿到軍區的永久居留權,并且給她們一筆錢。”
“這些條件移民局和國防部都答應了?”
“我還沒有跟他們提,剛好今天國防部的代表也在場,希望您能通過我的請求。”顧規忱說著望向了國防部的代表。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查過你的醫療記錄,你過去叁年來一直在服用治療躁郁癥的藥物,你在其他方面的記錄也不怎么光彩,去年一年你就被犯人投訴過八次,我不知道為什么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起訴過你。但現在的問題是,你要怎么說服我們相信你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你能對你的計劃負責嗎?”舒冰又一次提問。醫療記錄在任何時候都屬于個人隱私,在公開場合談論起顧規忱的心理疾病的確過于越界,但事關組員的安全,個人隱私也必須為之讓步。
“我愿意接受一切對我精神狀態的測評和審查。”顧規忱表情嚴肅。
最后還是那位年長的長官化解了突然尖銳起來的氣氛。他說:“我們不可能讓你做負責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官,但你會是第二負責人,也會是軍部到目前為止最年輕的行動副指揮官,希望我們下次碰面會是在你的升職面試上,這也意味著這次的行動我們取得了成功。”
“感謝長官信任。”顧規忱端正地敬了一個禮。
會議結束的時候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顧規忱回辦公室補了個妝,看到中午買的叁文治還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時才想起來自己從早餐后就再沒有吃過東西了,她立刻感到無比饑餓,又因為剛從極度專注的狀態中松懈下來,她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發顫。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是蔣璟煥。顧規忱推開椅子,干脆坐在了地上。
“怎么啦?”她問蔣璟煥。
蔣璟煥說:“你過十分鐘下樓,季副官在樓下等你。”
顧規忱掛斷了電話,又從抽屜里拿出卸妝巾來擦掉了原來的口紅,找出了一支顏色更柔和些的口紅重新涂到嘴唇上。
車子平緩地在道路上行駛,穿過兩個正在施工的綠化工程和公園后開進了一條兩側都栽種著茂密樹木的小道,樹葉幾乎蓋住了上方的天空,顧規忱用中控臺打開了天窗,風里有秋天的味道。
副官從鏡子里瞥見顧規忱戴上了墨鏡,他停下了車,對著鏡子里女性的臉說:“到了,下車吧,長官在前面等你。”
蔣璟煥站在距離車子10米的地方,腳邊有幾個煙頭和一個空了的煙盒,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帽子也別在肩膀處,看見顧規忱下了車就朝她走過去。
“長官,你又偷偷抽真煙,怎么也不等等我。”
顧規忱的頭發被風吹亂了,蔣璟煥卻沒有讓她整理頭發。他將顧規忱攬進了懷里,聽著她一半驚喜一半埋怨地跟他說自己臉上的粉要被蹭掉了。下午的會議由顧規忱主導,他也同其他列席會議的人一樣認真聆聽顧規忱對行動的部署與答疑,她做得很好,給出這樣的評價不是因為她的性別給她加了額外的分,而是確實得好,以至于他為她感到驕傲的同時居然也感受到了焦慮。
擔心她會在謊言被揭穿后果斷離他而去。恐懼她會再次崩潰。
顧規忱當然不知道蔣璟煥正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要把自己約到這個地方來,目之所及四周都是樹木,唯一一棟白色的矮層建筑也隱藏在幾棵月桂樹背后。
蔣璟煥大概從顧規忱的眼神中讀出了她的疑惑,他伸出手臂,示意顧規忱挽住自己的手,兩人一起往那棟樓走去。
“等等你就知道我要帶你去哪兒了,今天你表現得這么好,當然要獎勵你。”蔣璟煥說。小徑上鋪滿了落葉,軍靴踩在枯黃的樹葉上沙沙地響,靴底的污泥在葉片上留下痕跡。他們刻意走得很慢,四下無人,顧規忱將蔣璟煥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這里有點兒像我家,很安靜,就是太偏僻了,怎么你在這里偷偷買了房子嗎?”顧規忱再一次打量了一圈四周,他們已經站在了建筑的門口,沒有任何說明這座建筑的用途的標志,安置在院子門口的安全鎖又說明了這里有人居住。
蔣璟煥像引導孩子一樣牽著她的手走到門前,門自動向內彈開,顧規忱這才看到等在門后的是一位身穿護士制服的女性。那位女性向他們點了點頭說:“蔣長官,顧組長,請跟我來,很抱歉電梯因為電力維修不能使用,只能走樓梯了。”
樓梯在客廳的另一邊。客廳里只擺放了必要的家具,但肉眼能看到的高清監控探頭就安裝了叁個,想必在這棟樓里生活是沒有隱私可言的了,蔣璟煥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他煩躁時就會用力把手攥緊,忘了自己還牽著顧規忱的手,這下讓顧規忱叫了出聲。
“怎么了這是?可疼了啊長官。”顧規忱轉過身來對他說。護士把他們帶到了二樓最尾端,房間的門緊閉著,用的還是最古老的木門,顧規忱沖蔣璟煥眨眨眼,蔣璟煥顯然是了解情況的,他讓護士下了樓,只剩他和顧規忱站在門前。
他將顧規忱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自己敲了兩下門,然后對顧規忱說:“把門打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