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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彼此都沒有向對方解釋什么。
寧亦惟側過頭,偷看了梁崇一眼,不敢抬眼,只看見了梁崇平得冷淡的唇角。
梁崇下巴的弧度很好看,眉骨深邃,他有一副很完美的顱骨,但未做任何表情,姿態與神情之中有顯而易見的防備。
所有的一切都讓寧亦惟有無法言喻的難受。
如果可以的話,寧亦惟愿意用他擁有的全部,珍惜的或不珍惜的都能給,只要換到梁崇開心。
“我沒裝睡。”寧亦惟很小聲地替自己辯護,撒了一個善意的謊。
秋末的梧桐葉從高高的樹枝上落下來,貼在梁崇的車窗玻璃上。
“嗯,”梁崇平和又理智地說,“下車吧,先吃飯。”
寧亦惟看梁崇徑自打開車門,便也立刻開門跳下車,跟在梁崇身后走進餐廳。他想去抓梁崇的胳膊,想拉梁崇的手,可是梁崇走得太快,寧亦惟抓了個空,只好垂下手臂,快快地跟上去。
寧亦惟到周子睿表哥宿舍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半。
飯后,梁崇帶著寧亦惟找醫生包扎了傷口,再把寧亦惟送了回家,寧亦惟在樓上看著梁崇把車開走了,才又打車回學校。
他到了四號樓下,周子睿在樓下等他,教室宿舍的樓有點破舊,樓道很窄,燈還壞了好幾展,周子睿一邊打著手電帶寧亦惟往上走,一邊哼哧哼哧地跟寧亦惟抱怨:“我表哥房間太,太臟了。”
寧亦惟本一直想著梁崇,還有點心不在焉,看見五樓門口周子睿打掃出來的七八個巨型垃圾袋,他大吃一驚,將梁崇拋在腦后,問周子睿:“都是你哥的?”
“對,對啊!”周子睿憤怒地說,“他才回,回來半年,就制造了這,這么多垃圾!”
周子睿打開門,給寧亦惟看他的打掃成果,地板亮的發光,連門框上方的小突起都擦了好幾遍。
“干凈。”寧亦惟夸贊道。
“只給我三,三百塊,”周子睿對寧亦惟抱怨,“我打掃了五個小時。”教師宿舍是單人套房,大小不過五十平,周子睿剛走進來時,幾乎無法落腳。
“對,對了,亦惟,”周子睿邊給寧亦惟倒水,邊問,“你有,有什么事?”
“說來話長。”
“那我去切,切點水果,”周子睿趕忙說,“我哥買的,不,不吃白不吃。”
寧亦惟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捧著白瓷水杯發呆。
門突然開了,周子睿的表哥彭哲非頂著一頭自然卷,滿臉惆悵地走進來,隨意地把包扔在地上,抬眼看見寧亦惟和這個干凈得他不敢相認的房間,愣了幾秒,迅速把包撿了起來,對寧亦惟說:“不好意思,走錯了。”
退出去關上了門。
又過了十來秒,門重新開了,彭哲非抓著門框,滿臉疑惑地問寧亦惟:“這是我家嗎?”
“哥,”周子睿端著果盤出來,見到彭哲非,便介紹說,“這是我,我同學,亦惟,我們有事商,商量。”
彭哲非松了口氣,又把包一丟,對周子睿道:“嚇我一跳,什么事兒啊,哥也給你們出出主意。”
“不,不用了吧,”周子睿婉拒,“你可能不,不懂。”
“你才不懂了,”彭哲非走過來,叉了一塊柚子,塞進嘴里,含糊道,“眾人拾柴,火焰才會高。數理不分家,不能脫離直積態講量子糾纏,也不能規避拓撲談凝聚態,我們這兩門學科從來是不分彼此,互相促進的。”
“有,有點道理。”周子睿若有所思地點頭。
寧亦惟也認為彭哲非說得挺對的,便道:“表哥幫我聽聽也好。”
第20章
把寧亦惟送回去之后,梁崇也沒回家,他拐彎去了趟公司。
梁崇在集團頂樓辦公室的休息室里鑲了個保險箱,放寧亦惟送給他的大部分東西。那些東西放在保險箱里最為安全,而且會像寧亦惟一直跟在他身邊。
在去公司的路上,梁崇收到了一條來自孔傯的短訊,孔傯問他能不能抽空聊聊。
梁崇沒有回復,左滑刪除后,方發現自己最近被寧亦惟傳染了許多幼稚,無端刪人短信不是梁崇會做的事。
秘書laila正在加班整理下半個月的行程資料,整層頂樓只剩秘書部亮著燈,她整理了一大半,開了音響想聽聽歌,放松心情,卻見梁崇從電梯口走過來。
laila立刻反射性把音樂關了,站了起來對梁崇問好:“梁先生。”
梁崇手里拿著車鑰匙,向她點了點頭,沒有說明來意,看起來也并沒有交代緊急工作的意思,只繞過了秘書部,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沒把辦公室落地玻璃門的遮簾按上,徑直進了休息室,打開門,走到茶幾邊,俯身取開蓋在保險箱上的那幅油畫,在箱門上按了密碼和指紋,打開箱子。
保險箱不小,里頭什么都有,寧亦惟送梁崇的那些五花八門、千奇百怪的東西,梁崇全放得很好,一件沒舍得丟。就好像和寧亦惟共同相處時說的每一句話,即使無關緊要,無聊得很,梁崇都不愿輕易忘記。
他看著里頭一堆雜物,挑了個帶發條的鏤空的金屬球形八音盒拿出來。
這是寧亦惟前年金工課程的作業,被老師看中拿去參賽,喜獲國家特等獎后,本該被收藏到d大展覽館中。但寧亦惟非常小氣,等評獎一結束,便堅決地要了回來,又像獻寶一樣拿來送給了梁崇。
有時候梁崇也不明白,為什么寧亦惟這么執著于送他東西。
寧亦惟每一次送禮,都是匆匆忙忙地把東西捧到梁崇面前,仿佛晚一秒禮物的價值都會減少。
梁崇坐在茶幾邊的單人沙發椅上,扭動發條,到快旋不動了再松開,八音盒響了起來。簧片的聲音清脆悅耳,是帕赫貝爾的卡農的前四小節。而金屬球上的軌道上,各色小球隨音樂沿著軌道緩緩滑動。
他還記得寧亦惟當時對他說的話——很冷的一個冬季夜晚,寧亦惟興致勃勃地對梁崇介紹,就在梁崇家樓下,甚至等不到上樓。
寧亦惟告訴梁崇小球有多少個零件,簧片都是他精心打磨,車齒輪的程序重寫了五次,音筒如何難做,那個想把作業放進展館的老師多么難纏,他又是怎么樣絞盡腦汁,和老師斗智斗勇把作業搶了回來。從大堂說進電梯,從電梯說到梁崇家起居室,寧亦惟說得繪聲繪色,認真得近乎好笑。
最后,寧亦惟拉住梁崇,問梁崇:“你喜歡嗎?”都沒等梁崇點頭,他硬是把八音盒塞進梁崇手里,喜氣洋洋地說:“喜歡我就送你。”
寧亦惟的執拗和大方會迷惑人。梁崇偶爾這么告誡自己。就像寧亦惟閉著眼,歪著頭在梁崇車上裝睡時,寧亦惟是無心的,他并不會知道梁崇靠近他,是想對他做什么。回想到傍晚的事,梁崇又開始反復地后悔,進餐廳時如果走慢一些,寧亦惟不至于抓空了沒拉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