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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襄瞟了眼她手里為數不多的果子,道:“不必了,你自己吃吧。”
岳凌兮神色微滯,默默地把果子放回兜里,不做聲了。
戰場上他奮不顧身地來救她是出于對難民的責任心,水中任由她去解束帶是出于信任,如今知道她是個罪眷,這些恐怕一點兒都不剩了吧?
一朝獲罪,一輩子都難以擺脫這個身份。
岳凌兮心頭發沉,不知不覺落在了后面,待行至溝壑前,余光里冷不防多了個影子,她抬頭看去,一只大掌握著微光伸到了她面前,在火苗的照射下顯得溫暖而厚實,令人無比安心,她卻是愣了一下,遲遲未伸出手去。
“過來。”
楚襄輕吐二字,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額前泛開,她驀然回神,直接握住他的手并借力躍過了溝壑,落地時左腿微微蜷縮了一下,楚襄看著她不太自然的動作,眉頭不自覺地緊了緊。
“可還能走?”
岳凌兮迅速點頭,又道:“多謝王爺援手。”
王爺?
楚襄嘴角微勾卻沒有說話,就由得她這么誤會了去,隨后用匕首割開纏繞著的藤蔓,繼續舉著火把向前走去。
山路崎嶇,又是一片漆黑,兩人磕磕絆絆地走了大半宿,終于在晨光熹微之時見到了幾縷裊裊直上的炊煙,謹慎地探查一番之后,兩人并肩踏入了這個小小的鎮子。
整夜未眠,又帶傷趕路,岳凌兮已是強弩之末了,臉白得嚇人,幾乎站都站不穩,相比之下楚襄要好一點,但也是精疲力盡了,所以眼下他們要盡快找一間客棧來休息,補充了體力再考慮接下來該怎么辦。
可問題就在于兩人身上半塊銀子都沒有,拿什么住店?楚襄把岳凌兮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后在她烏亮的發間停住。
“把你的簪子給我。”
岳凌兮沒有多問,直接把銀簪取下來遞給楚襄,楚襄反手將一枚碧透的玉佩交給她,道:“權當我與你交換了。”
說完他就閃身進了右邊的當鋪,留下岳凌兮單獨站在大街上垂眸凝視著那塊玉佩,片刻之后默默地收進了袖子里,對他的行為沒有任何疑問。
若是把如此扎眼的東西拿去典當定會引來旁人的注意,他們在逃命,還是低調點好。
沒過多久楚襄便拎著幾串銅錢出來了,數額少得可憐,好在這里不是揮金如土的蒙城,客棧的房間都比較便宜,岳凌兮數了數,大概夠他們訂一間下等房和吃一頓熱乎乎的飽飯了,其余的就等睡醒了再做打算吧。
兩人有了共識,便以夫妻的名義住進了客棧,所幸在河邊已經扮過一次,演起來倒是駕輕就熟,掌柜只道他們是鄉下來的兩口子,要去蒙城給女的治病,也就沒有多問,把鑰匙遞給他們然后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房間在二樓,岳凌兮一瘸一拐地爬上樓梯,進門之后先坐在茶幾旁緩了口氣,旋即轉過頭凝視著楚襄說道:“委屈王爺了。”
聞言,楚襄眼角明顯一搐。
這話怎么聽起來像是她占了他的便宜?
他正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恰好小二叩響了門扉,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喚道:“客官,您的吃食和熱水來了。”
楚襄走過去開門,接過東西放好之后轉身再看,那小二居然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他登時有些不悅,卻沒有開口呵斥,而是扔了幾個銅板給他,然后才把門闔上。原因沒別的,客棧是消息傳得最快的地方,得罪了這些嘴上無門的人,對他們來說便多了幾分暴露身份的可能。
岳凌兮瞅著他,待外頭的腳步聲遠去,忽然伸手勾起他腰間的銀袋說:“不多了。”
楚襄有些好笑:“是不多了,你還準備用幾天?”
他說這話自有他的考量,現在離他失蹤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以夜言修的行動力及楚鈞的鐵腕,影衛也該找過來了,這點碎錢他壓根就沒考慮過要花到明天,可聽在岳凌兮耳朵里卻成了另一個意思。
“大約三天吧。”
幾十個銅板他們兩人能用三天?
楚襄劍眉陡揚,還沒說話,岳凌兮就已經細細道來。
“進鎮子的時候我注意過,東邊的集市上有賣土匪鍋巴和炊餅的,只要三文錢一個,我們明早買幾個當做干糧,再交三十文給隔壁那條街上的商隊坐個順風車,他們應該是要去蒙城交貨的,我們在黔安道下車,途徑暮云露宿一晚,第二天傍晚就能到達雁門關了。入關一人要交十五文,錢剛好用完,但離燕州大營還有半天的路程,聽說關內有安置難民的居所,我們可以在那里休息吃飯,第三天中午就能回到營地了。”
別的不說,聽到中間那句話楚襄就笑了,堂堂楚國天子,入自己家的關還得交人頭稅?
“那三十文可以省了,明天多買幾個炊餅。”
岳凌兮瞬間就明白了,聽他如此篤定便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是我想錯了,王爺在雁門關鎮守多年理當是有熟人的,這錢可以省下。”
楚襄才喝進嘴里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他倒還成了關系戶了!
啼笑皆非之際,楚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遂問道:“剛才并沒有在街上停留多久,你是怎么知道這些事的?”
“只是隨便觀察了一下。”
岳凌兮顯然不愿意對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多加討論,楚襄聞弦歌知雅意,也就沒有再問下去,一邊把熱粥挪到她面前一邊轉移了話題:“你去西夷多少年了?”
“十年了。”岳凌兮隨口答著,然后越過楚襄去拿勺子,見他愣在那里不禁問道,“怎么了?”
楚襄忽然扣住她的手腕,眸光深沉如海,盡頭似乎有團烏云在滾動,醞釀著狂風驟雨。
“你再說一遍。”
岳凌兮被他抓得有點痛,卻沒有掙脫,而是慢慢放下勺子凝視著他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她能感覺到,這一刻他渾身散發出的冷意甚至比昨天發現她身份時要更加濃重,壓迫著她所有的感官,讓她難以呼吸,可盡管如此,她的聲音依然平淡而輕柔,猶如一張上好絲綢所制成的畫卷,將昔年舊事緩緩呈現在他眼前。
“十年前的臘月二十八,我和父母一同離開故鄉,經淮西出的關,這個日子我記得很清楚,即便王爺讓我重復一萬遍也是同樣的答案。”
楚襄的表情突然凝滯,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胸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怎么可能?那個時候舊刑已經廢除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著面說我襄兒是走后門的,這么耿直的girl除了兮兮也沒誰了╰( ̄▽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