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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鈞怒極,冷聲命令道:“將他拿下!”
影衛紛紛出動,頃刻間就制住了許光耀等人,挨個抵在欄桿上等候發落。許光耀見楚鈞是鐵了心要辦他,也不再做小伏低,竟指著楚鈞身后吼道:“你也一樣豢養官妓,憑什么抓我!”
剛被楚襄扶起來的岳凌兮猛然僵住,低頭看去,那朵粉彩蓮花早已被水沖刷干凈,露出了丑陋的刺青。
她竟成了他人眼中的官妓……
肩背還在持續疼痛,這句話更是如同一把刀插、進了心口,讓她瞬間白了臉,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忽然間天旋地轉,身子騰空,她被人穩穩地抱在了懷里,寬厚的胸膛擋住所有不堪的視線,將她護若珍寶。
那邊的許光耀仍在不知死活地大喊大叫:“你若敢抓我,我定讓我爹去圣上面前參你一本!”
楚鈞尚未說話,楚襄已轉過身走到了欄桿旁,那張冷峻而幽深的圣顏出現在眾人眼底的一剎那,所有動靜戛然而止。
“人是朕的,你盡管讓許昌之上宗正寺參朕一本!”
軍心所向大抵是如此。
在如此龐大的陣勢下,岳凌兮不由自主地想要把自己藏起來,好在她隱沒于人高馬大的騎兵隊伍中,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在穿過狹長甬道的一剎那她抬頭望了望暗色無邊的天幕,再難掩藏內心的波瀾。
楚國,她終于回來了。
八歲那年離開的故國到如今幾乎變得全然陌生,風格迥異的建筑,格外熱情的百姓,一切都讓她心潮起伏,還有燕州大營里的女醫官,說得一口極好聽的吳儂軟語,她隱約記得那腔調卻再也說不出口。
十年了,該忘的不該忘的都擋不住時間的侵襲,她是楚國人,卻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岳凌兮按捺住內心的嘆息,掀被起身梳洗。
昨夜進城之后她就被影衛領來這個小帳篷了,沒去難民營的原因大概是楚軍昨日攻下了蒙城,難民大幅度增加以致營中滿員,沒有她可以住的地方了吧。
來這之前,楚襄沒有再與她有過任何交流,他被眾人簇擁著去了中軍主帳,那邊是軍營重地,守備森嚴,不許任何無關之人進入,她站在高處遠遠地望了幾眼,看見兩名身形挺拔的男子在門口相迎,一個似乎身上有傷,楚襄親手扶了他一把,隨后三人就進帳了。
那句未說出口的謝謝就一直存到了現在。
岳凌兮放下布巾,冰涼的洗臉水讓她清醒不少,她想了想,決定到外面去看一看,新到一個地方把周圍環境都觀察透徹已經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了。
走出帳篷,眼前豁然開朗,上有碧空赤晷交相輝映,下有青山伴著關隘城墻連綿起伏不知盡頭,營砦林立其中,色調冰冷,肅然生畏,四面八方皆設有校場,一片烏壓壓的全是玄甲軍在操戈演練,場面十分壯觀。
她所在的地方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傷兵,應該是在醫療隊這邊,想來昨夜剛到營帳便有女醫官來給她看腿傷,中間缺了一味藥,回去拿來不過半刻的工夫,原來是就近安置。
岳凌兮默然回想著,身后冷不防傳來了孩童稚嫩的聲音。
“言修哥哥,你不會又讓醫官姐姐給我熬那又苦又嗆的湯藥喝吧?我真的沒受傷,你相信我好不好?”
男孩癟著嘴,步子邁得極小,像個小尾巴似地拖在夜言修身后,顯然對看病喝藥這件事極為抗拒,夜言修啼笑皆非地瞅了他一陣,見他實在不愿去,索性停下了步伐。
第146章 良宵
金爐香盡,更漏聲殘,剪剪微風攜寒香入戶,與半開芙蓉及一彎幽月共同織成這靜謐的春夜,宮闕深處,一抹薄影印上芙蓉畫屏,隱約可見錦被翻浪,鴛鴦成雙,還有嬌吟聲時斷時續地涌入耳簾。
良久,聲息漸漸沉淀下來,一切歸于平靜。
岳凌兮趴在楚襄胸口細細地喘著氣,明眸半闔,雙頰飄粉,就像是一朵剛從枝頭摘下來還沾著露水的桃花,芳香馥郁,誘人至極,楚襄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右手覆上雪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片香汗淋漓的肌膚,內心已然饜足。
大半年沒有親熱,如此纏綿不休至深夜,倒像是回到了初識之時。
或許是心有靈犀,平復呼吸之后,岳凌兮挽著他的頸子輕輕軟軟地說:“我們好像很久不曾這樣了。”
“唔。”楚襄勾著嘴角應了一聲,并未多言。
前線戰事已經到了最后的重要關頭,朝廷上下各路臣工都擰成了一根緊繃的絲弦,不敢松懈須臾,楚襄自也一樣,還特地下了諭令,只要收到北境發來的奏報,無須通傳,一律直入宮門呈達天聽,這么一來就免不了要挑燈夜戰,岳凌兮早晨醒來,身旁經常是人去被空,已經涼透。
然而帝王也有家事,他日理萬機,侍奉長輩和處理內務的重擔就落到了她身上,除此之外,那兩個嗷嗷待哺的小肉球幾乎占據了她所有的時間,從吃飯到洗澡再到哄著睡覺,她都盡量親力親為,一天下來也是累到不行。
像這樣沒有瑣事纏身,孩子亦早早入睡,已經是很久之前的光景了。
不過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以紀桐為首的一幫奸臣惡賊終于伏法,無論他有多忙都會陪她一起度過。
岳凌兮雖然久居深宮,這等大事又豈會不知?書凝先前就旁敲側擊地問過她想不想去觀刑,她想了許久,最終還是否決了,書凝擔心她放不開,悄悄跑去影衛那里詢問現場的情況,誰知剛好撞到流胤,半晌相顧無言,他倒猜出了她的來意,一五一十地說了,她回來之后便如數轉達給了岳凌兮,豈料一聽之下她居然驚得站了起來。
他又瞞了她好多事。
陳秋實手里的那封信一直沒有找到,大理寺的官員前來覲見,問過他要不要適當地偽造一封,方便給紀桐定罪,雖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可他那般驕傲的人怎會甘于做這種事?當即就果斷地拒絕了,轉頭又喂了她一顆定心丸,說是自有妙策。
現在她知道了,妙策就是不顧一切地殺了紀桐。
實在是太胡來了。
眼下外面是什么情況也不知道,若都是罵她狐媚惑主就罷了,就怕連累他被扣上了昏君的帽子,一想到這岳凌兮便急得抓心撓肝,撐起身子盯著楚襄,卻又不知說什么好。
楚襄頗為享受這個姿勢,抬手握住她的柔軟,一邊擠捏一邊悠悠問道:“怎么了?”
岳凌兮氣也不是羞也不是,□□的嬌軀在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色澤,細膩如霜,光滑似錦,半晌過后,她又重新趴回他胸前,悶聲道:“這樣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一個虛名換一條命,是我賺了。”
楚襄嘴角勾起一道上揚的弧線,無羈無束,滿含快意,倒真像是做了筆劃算的買賣,岳凌兮默默地聽著,眼底不知不覺潰涌成潮,在他肩頭積成一片小水洼,他嘆了口氣,這才正經起來同她講話。
“兮兮,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不必太過掛懷,那些拿紅顏禍水做文章的人多半不明白,如果一個皇帝連枕邊人都守護不好,又怎么守護黎民百姓和萬里疆土?”
岳凌兮如何不明白這些道理,只是太過珍惜他的羽翼,不想讓他被苛責罷了,是以淚止住了,心里卻還過不去這個坎,楚襄見狀,笑著拭去了她臉上的水痕。
“你要相信你夫君。”
他在堂上說的那些話并不是出口即逝,自有撼動人心的力量,而大多數百姓也不是懵懂之輩,不會因為沒有物證就質疑對他的判決,事實上,許多人都因此熱血沸騰,對這樣一個有血有肉的皇帝贊不絕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