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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來了。
這座崗哨位于西夷腹地,又是如此關鍵的位置,但凡有些風吹草動都會讓人警覺,謝懷遠一手提韁控馬,另一只手已經(jīng)壓在了劍鞘上,然而沒過多久露出半截的白刃就驀然收了回去,斂去三尺寒光。
“王妃?”
端木箏勒馬停下,站在站在五米開外沖他頷首致意:“謝將軍。”
謝懷遠抱拳還施一禮,有些疑惑地問道:“此地甚是危險,王妃怎么一個人來了?”
雖然他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但從實際上來說,隨軍來到西夷之后一次也沒露過面的端木箏突然來到了前沿崗哨,怎么看都不像是閑逛,否則以她那個不愿給寧王添麻煩的性子,怎會踏入軍營半步?
端木箏也沒解釋,只是淺淺一笑:“我有事想同王爺商議一下。”
“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誤王妃了。”謝懷遠讓開了通道,并向她拱了拱手,“東營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一步,告辭。”
端木箏無聲點頭,目送他離開了崗哨。
未幾,楚鈞從塔頂繞了下來,神采英拔,健步如飛,眨眼間就來到了她面前,見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槿色騎裝,反手便將披風取了下來,嚴嚴實實地攏住了她,那股混雜著鐵腥味和松針香的氣息涌入鼻尖的同時,她不由得彎起了眉眼。
“還笑,出來怎么也不多穿點,已是秋末了。”
“穿多了不利于活動筋骨。”端木箏眼角微微上揚,似乎別有深意。
“你啊……”楚鈞本來還想說些什么,正巧巡邏的士兵從旁經(jīng)過,他只好簡單地叮嚀了幾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端木箏抬手攏緊披風,然后露出一個微笑。
“放心吧,只是去掃個墓。”
蕭瑟秋風卷起一截尾音,悄然送至遠處,浮浮散散,猶如羽毛般輕搔著耳簾,不經(jīng)意聽到他們對話的士兵盡管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心里卻有個小人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差點忘了,這里是王妃的家鄉(xiāng)。
西夷與楚國不同,祭祀先祖通常是在秋天的最后一個旬日,眼下正當時,王妃去掃墓也是應該。不過聽說她家中沒有什么人,唯一的母親就葬在青山綠水之中,倒不必冒著天大的危險去王城附近的墓園了。
士兵們正暗自琢磨著,忽聞蹄聲奔踏碎如撞珠,抬頭看去,端木箏已經(jīng)離開了崗哨,而楚鈞還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一個方向。
王爺竟不陪王妃一起去?
他們起初還很訝異,轉念一想又覺得十分正常——楚夷之戰(zhàn)已經(jīng)到了最后關頭,王爺日夜輾轉于戰(zhàn)場和軍營猶覺時間不夠,哪還會去管婦人家的閑事?況且堂堂三軍主帥去祭拜敵國的人也不像樣子,王爺治軍多年,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諸般猜測之中,那抹飄逸的背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密林深處。
一別四載,外面已是戰(zhàn)火紛飛,唯獨青山不改,幽靜依然,只是三杯兩盞淡酒怎么也掩蓋不住那股淡淡的凄涼,過了許久端木箏才壓下了情緒,用手拔掉肆意瘋長的野草,然后緩緩地把祭品擺在了墳前。
“娘,我回來了。”
這句說完,她的喉嚨微微哽住,竟半晌無言。
還能說什么呢?她嫁了人,卻從未行過正式的拜堂禮;她有了丈夫,卻是率領鐵騎北上即將踏平王城的敵國統(tǒng)帥;她與他恩愛相守兩不疑,卻早早失去了擁有孩子的機會。這些事情無論拎出哪一件來說,作為母親肯定都是無法接受的。
可她現(xiàn)在的確過得很幸福,那種生死過后的大徹大悟旁人無法體會。
西夷人相信人死后還有靈魂存在,能聽見親友的呼喚,她腕間系了紅絲繩,腰側還掛著一顆玲瓏引魂珠,白燭點燃在前,自是不能亂講話的,就連想也不敢想多了,不然母親知道了定是要難過。
不過幸好也有能讓母親高興的事。
端木箏一邊掃去墓碑上的灰塵一邊淡笑道:“娘,兮兮現(xiàn)在過得很幸福,有一個疼她入骨的丈夫,還有一雙古靈精怪的孩子,這條辛苦的路總算是走圓滿了,您可以安心了。”
藏身在樹上的那人聽到這句話頓時皺了皺眉頭。
只提皇后娘娘不提自己,您這個樣子王爺見了該有多心疼?
端木箏還在對著墓碑喃喃自語:“我也過得很好,您無須擔憂,這場仗打完之后我不會再回楚國了,王爺也會留在這里,我想?yún)f(xié)助他處理戰(zhàn)后的遺留問題,讓西夷百姓從耶律凡的□□中解脫出來,過上和平安寧的生活。”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出了嗤笑聲。
“沒想到啊沒想到,區(qū)區(qū)一個刺客也會心懷大愛。”
熟悉且陰毒的語氣令端木箏悚然一驚,想也沒想就直接拔劍轉身,雪白的劍刃映亮眸底的一剎那,那人也從樹后現(xiàn)出了身形。
“拓拔鷹……”
“不錯,還認得我。”拓拔鷹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說,“也不枉我在這里等候多時。”
端木箏沒有接話,只是暗暗握緊了劍柄。
整個西夷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幾大世家死的死傷的傷,已是元氣不復,拓拔家就更不用說了,早在拓拔桀死之前就被耶律凡收拾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管理明月樓的拓跋鷹居然還活著,難不成是因為有那些殺手的保護所以才逃過一劫?
如此想來,她或許已經(jīng)被包圍了。
端木箏警覺地梭巡了一圈,并迅速思考著對策,就在這時拓拔鷹又開口了。
“不過你有這么個性子也不出奇,畢竟有其父必有其女,叔父平時也是如此道貌岸然,騙得那些百姓都把他當成神仙頂禮膜拜。”
聞言,端木箏驟然一僵,臉色也開始發(fā)白。
“你這話什么意思?說清楚!”
“我說得不夠清楚么?啊,抱歉,那我重來一遍。”拓拔鷹斜了斜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你是拓拔桀和端木英的女兒,也是我的堂妹,明白了嗎?”
端木箏身體猛地一晃,差點就地倒下。
“不,不可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