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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聽在姑蘇耳中幾乎成了冷漠。姑蘇心頭一悸,只當這回真是再無指望,要成一尸兩命之局。他力氣一泄,原本就出不來的胎兒更加卡在了產道內。停滯了那么久,胎兒寄身之所的粘液流失了泰半,也不見一點動靜。沉璧數次在姑蘇耳邊喚著已然看到了孩子的腦袋,然而姑蘇神智已失,漸漸迷離,只見他高聳的腹部一起一伏,大開的雙腿間卻沒有別的動靜。下一刻,顧折顏寒著一張臉,將擰干的熱帕不由分說地堵在了姑蘇無力張開的口中。“忍著。”他只留下這么一句話,便坐到了姑蘇的身側,在沉璧震驚的目光之中,兩手用力按在了姑蘇隆起的腹部,緊皺雙眉在上面推壓起來。
這、這是推產之術。沉璧已經孕育兩人,宮禁之中多少也會教導育子之事。他亦聽聞這是在懷胎之人己身無力的時候最有效的催產法子,最大的缺陷便是懷胎之人此時將痛上加痛。果然顧折顏這一手推下,姑蘇已經頹軟的雙腿猛然彈動一下,流滿濕汗的頸項脆弱地抬起,被封鎖的口中逸出一聲極痛的嗚咽。
顧折顏似乎已然狠下了心,姑蘇在床上痛得不由自主掙扎起來,沉璧下意識按住姑蘇的雙手,顧折顏眉目不動地弓下身體,使雙手能夠垂直地使出力來。他這一手按下,姑蘇幾乎整個人坐了起來,只覺如有尖錐刺穿了自己的肚腹一般,淚水撲簌簌地自眼眶之中滾落下來。
沉璧忙讓他靠在自己的身體上,用干凈的帕子拭去他額頭上的汗與眼角淚水,輕聲安撫道:“不要哭,再忍一忍,省些力氣。”
姑蘇從喉間又輕又悶的應了一聲。
如此從晨間一直折騰到晌午,清心殿中終于響起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一個宮人低眉斂目地捧了一盆染紅的溫水走出殿來,對默然佇立階下的男人福了福,輕聲道:“大小平安,請陛下放心。”
那人聽見殿中不時傳來嘹亮的啼哭聲,點了點頭,緩步在不知何時落下的冬日細雪中漸漸走遠了。
沉璧料理好剛出生的易苊與脫力脫水的姑蘇兩人,讓白白胖胖的易苊躺在姑蘇枕邊,待他醒來便可以看到,然后來到了顧折顏身邊。
顧折顏在案前呆呆坐了一會兒。方才熱氣熏人,又在危難關頭,他此刻也是汗流浹背,一顆心仍在方才那又熱烈又冷肅的氛圍里脫不開,顫顫悠悠的,心思漫漫不知何處去。
怔然的他從書案一沓書稿的底下翻出了一疊信箋來。那一疊信箋都未拆開,封得好好的,信封上落款唯有一個“易”字。顧折顏似專注似游離地望了它們一會兒,一抬手將一疊信箋都湊在了燈火上。
暖色的燭火很快吞沒了雪白信封,火舌舔舐之下,隔著漸漸發黃的信封,里面信紙上的墨黑字跡透了出來。顧折顏終究情難自禁地瞥了一眼。里層信紙也漸漸變了顏色,許多細小字跡看不清了,透過信封映入他眼簾的,便唯有“顏顏”兩個字。
易衡之想對他說什么?
顧折顏把燒了一半的整疊信紙送進火盆之中,眼看著它們在燃燒之中漸發灰,變黑,卷曲,最終成為了一小堆灰燼。
他晃晃悠悠的心,在這一瞬間沉到了底。
清輝照沙場,亦照著沙場上的人。
遠在邊關的易衡之在月下,映著城墻上的烽火,讀一封信。
在這封信里他知道了許多事,沉璧與紀川的相聚,關情被軟禁宮中,紀川身死,沉璧萬幸有驚無險地生下小檀,厲擇行杖斃了他身邊所有苗疆的人,易苊也提早誕生……
唏噓、擔憂、憤怒、驚嚇……諸多情緒一一涌上,看到最后的那封信時,有一股酸澀的欣喜漫上了心頭。再為人父的喜悅漸漸平靜下來之后,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易衡之的注意。
幾封信中,姑蘇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了一個名字——慧國國主長子,韜光養晦多年的大皇子慕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