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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母打開門的時候眼睛泛著紅，明顯哭過。

尹天睿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他把敲門的手收回來放在身側，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直到尹母開口：“我的行李在樓下，你待會兒幫我拿上來，我想在這兒住兩天，陪陪小寶。”

尹天睿愕然，片刻才道：“媽，咱們有好長時間沒好好說過話吧。”

他扶著母親在二樓的落地窗前坐下。那里正放著一袋花茶，和一套茶具，典雅而素凈。

尹天睿起身接了開水，再次走回來把花茶泡上，首先打破了沉默：“冉冉從爺爺那里拿的，說是可以舒展身心，消除疲勞。”

尹爺爺喜歡弄花弄草，自己還有一個小花圃，溫冉平日里沒事兒就喜歡去那里幫幫忙除除草之類的，每次回來都會帶不少養生茶，有去火的，有明目的，還有安眠的，因為溫冉愛喝，這也間接的給尹天睿養成了喝花茶的習慣。

他看著水中在貢菊和薰衣草之間上下沉浮的甜菊葉，輕聲道：“爺爺前兩天還跟我打電話說想冉冉了，讓我有時間帶他去花圃給他幫忙呢。”

尹母皺起眉，明顯還在生氣：“你想跟我說你爺爺喜歡他嗎？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為了溫冉去做絕育，不氣暈了才怪！”

“媽。”尹天睿嘆了口氣，道：“你以前明明也喜歡他的，三年前你還在他生日當天親手給他做了蛋糕，你還說他永遠都是你兒子，為什么從小寶出生了之后，你就變成這樣了？”

尹母眼圈一紅，道：“你也知道我以前對他好，你現在心思都在他身上，你想過小寶嗎？他剛會說話的時候叫的就是爸爸，可你卻幾乎從來沒有回家看過他，對你來說，溫冉比你爸媽甚至比你親生兒子都要重要。天睿，我還要問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的？你還為了他去做絕育？！你……”

提到這個話題，尹母又是一陣難受，聲音一下子抬高，卻又迅速哽住了。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行嗎？我做都做了再說這個有什么意思呢？”尹天睿皺起眉道：“沒錯，我是為了溫冉，因為他不能生育，所以我覺得不公平，憑什么我什么都有呢？憑什么這么多好事都被我占了？憑什么連這種權利都不給他？”

“你這是在說什么？！這種事哪有公平不公平的道理？他不能生育你要跟著，他死了你也要跟著嗎？”

“要。”

尹母突然愣住，她手指發抖的去端起茶來，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哪一句話惹惱了兒子。

“媽，我說過，我喜歡溫冉，很喜歡很喜歡，看到他開心我就開心，看到他皺一下眉頭我就跟著發愁，看到他受傷我就疼得不行，我管得住自己，但是我不能保證沒有意外，我最怕的就是某一天突然有一個女人懷著我的孩子出現在溫冉面前，可能你覺得我想太多，但是我需要百分之百的保證……七年前我還許諾過他我會擺平一切，可是我卻沒有做到，我讓他帶著傷跪我爸跪到昏倒，從那一刻我就發誓，我一定要護他周全，百分之百的周全，不容許有0.01的閃失。”尹天睿表情平靜，他看著神情恍然的母親，道：“可你剛剛卻打了他……媽，你說，你打我重還是打他重？”

尹母抬眼看他，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兒子，他到底什么時候變得這樣，深不可測，甚至有些冷漠。

“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有兒子嗎？溫冉也有父母，他的父母像您關心我一樣關心著他，他們肯定會想，我兒子在別人家里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

“你覺得我欺負他了？”她覺得難過，問道：“你說他是我兒子，母親打兒子算錯嗎？”

“你有把他當成自己兒子嗎？”尹天睿突然似乎笑了，但是他看上去明顯在生氣：“他辭職是你提議的，對不對？……他沒有向我告狀，但我總能猜到一些，我知道你看不起他，但是你不能否決他的努力和用心，我覺得他做的已經夠好了，不管是在公司，還是在家里。他脾氣好不是受欺負的理由。”

“我們折騰他？天睿，你這話是從哪里來的？你現在什么都向著他，你媽跟他到底哪個更重要？”

“媽。”尹天睿忍不住笑，有些諷刺，“溫冉永遠都不會問我這種話，因為他知道，這一定會讓我為難，他什么事都跟我說，有時候也會向我多多少少抱怨一些，但是關于你們，他卻從來都是絕口不言，他尊重你們，也很用心的在維護我們的感情，他永遠都只會告訴我，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他還會說，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他讓我凡事順著你們，可是你們呢？你們怎么對他的？”

尹母紅了紅眼睛，道：“他是這么說的？”

“你肯定以為我是在為他說好話。”尹天睿道：“可他愚孝，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說父母對子女，無論做什么都是應該的。媽，我說句實話，如果當初你們為了阻止我跟溫冉在一起把我關上十年，我即使不報復，也不可能跟你們再次相處愉快……我這么說，您懂嗎？”

尹母怔怔的出神，一時沒有答話。

好半晌，她才道：“那你也不能什么都向著他……”

“您也有過初次為人兒媳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也只有我爸，不對，你還有一個名分，可是溫冉卻什么都沒有，他根本沒有必要去討好我的父母，也沒有理由挨你的打，他愿意承受這一切是為了我，他之所以在這里也是因為我在，媽……溫冉連孩子都不能有，他真的只有我了，我怎么舍得不要他。”尹天睿想到有一天溫冉可能會只剩下一個人，心中便猛然揪了起來，他低聲道：“如果你能夠對他好，你在這里住多久都可以，如果做不到的話……我還是覺得我爸比我和小寶更需要你。”

尹天睿這句話說完，尹媽猛然抬起了頭盯著他，“你趕我？”

“我只是希望你對他好一點。”尹天睿像是在解釋：“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可能對他好的話，那么這么理解也可以。”

母子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僵持住，尹母滿臉不敢置信，“你說這種話，媽有多傷心，你知道嗎？”

“你打溫冉的時候，我心里有多疼，你又知道嗎？”

尹母鼻子發酸，她捂住嘴，眼淚在眼中打轉，好半天，她才勉強開口：“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也越發的有主見了……天睿，我第一次知道，爸媽在你心中的地位原來真的不如他。”

“我只是在就事論事。”尹天睿有些疲憊的道：“愛情和親情本就不能相提并論，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情，您為什么非要混在一起呢？”

尹母沒有再說話，尹天睿站起身，道：“我去找人送您回家。”

“不用了。”尹母輕聲道：“我住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