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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冀走進教師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打過第一遍午休鈴。

學校組織老教師們都去進修，年輕的老師沒幾個，都留在學校做代課老師看自習，平常熱熱鬧鬧的房間里如今只有成西一個人。

天氣太熱，窗外連鳥叫也沒有，只有聒噪的蟬鳴。校區是即將翻新的老校區，房子也是二級危樓，根本沒安空調，在夏日里也只有幾臺風扇，成西坐在座位上批試卷，穿著上課時候的白襯衫，上面還沾著粉筆灰。

“我看了你這次的卷子，你是不是根本沒好好答？”

一張答題卡被扔到了方冀面前，雖然用的是那種非常普遍的粉色答題卡，但學校覺得老師的人力不用白不用，到底還是讓老師們親自動手批，答題卡上一片片的紅勾，直到20題后戛然而止。這絕對不是方冀這個水平的學生該叫出來的答卷，分數恰恰好好六十，不多也不少，剛剛及格，距離成西所說的“不及格會通知家長”的死線也就只差那么一點點。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方冀，你是故意把卷子寫成這樣的嗎？”

“我去查了你們班的成績，你數學滿分，英語149，語文也是學年第一。”成西說到這有些生氣了，他雖然長得嫩，但平時就總板著一張臉，此刻戴著黑框眼鏡皺著眉，更是頗有壓迫力，他沉著聲音開口：“你是對我，或者對生物這科有什么不滿嗎？”

眼前的學生低頭盯著那張答題卡，默不作聲，低垂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老師，你熱嗎？”

成西沒想到方冀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話，一時間并沒準備好對應的措辭，刻意皺著的眉頭也不自覺松開，他只好支支吾吾道：“沒……不熱……謝謝關心。”

說完他就有點后悔，開始自我審視自己一貫在學生中建立的威嚴教師形象是不是崩塌了。

“那老師，我有東西想給你看。”方冀依舊沒有回答成西的問題，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相片，大概是已經拍了很久了，表面都有些微微發黃。是那種拍立得的相紙，雖然塑封了起來，但大約是經常拿出來撫摸的關系，表面的塑料紙還是起了一層皺。

“你——你怎么拿到這東西的。”看到相片上畫面的瞬間，成西頓時臉色大變。

拍立得的像素不是很好，只能大致勾勒出面部輪廓，但還是能看出上面是兩個男人正在擁吻，兩個人身高差不多，一個長發及肩，一個則是最平常不過的發型。

“是老師的男朋友嗎？”

成西一時間方寸大亂，他本來就極為自卑，再加上臉嫩總被人當學生，他為了不被學生們看輕才努力裝出威嚴的樣子。自從做了老師，成西甚至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來思索面對學生層出不窮的問題，極力用最簡潔嚴肅的回答讓學生們對自己敬仰。但很明顯的，方冀的這個問題并不在他考慮之中。

他清清嗓子，努力裝出不在意的樣子，但臉色蒼白，額角掛了幾滴冷汗，是一副顯而易見的心虛表現，他沉聲嘴硬道：“這上面是誰？我不認識。”

“是我拍的。”方冀總算抬頭，一只手仍然插在褲袋里，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說自己想喝水那么簡單。

“你跟蹤我？”

“沒有”方冀低下了頭輕聲道：“只是想保護你。”

成西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他臉色已經到了一種相當不妙的程度，聲音都在打顫，他雖然仍舊努力維持教師的威嚴，卻還是難以掩飾他的膽怯：“你想干嗎？要錢？我不覺得你家缺錢，還是想讓我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