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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少督軍一定要讓他跟過去。在酒樓里，那些人都是圍著少督軍轉(zhuǎn)的，一大通恭維的話過后，才開始商談?wù)拢瑹o外乎就是北伐、革命軍、開戰(zhàn)之類的話題。清歡并不感興趣，只是吃他的東西——他今天精神有些恍惚，從一大早遇蛇開始，吃了幾口也沒什么胃口了，只是坐在那里發(fā)呆。

等一切結(jié)束已經(jīng)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下來了。從酒樓下來，清歡還踩了個空差點摔倒，少督軍把他給攬住了，他捏了捏清歡的手心，附在他耳邊輕聲道：“清歡，回去我有話和你說。”

清歡心下一驚——要和我說什么話？

這廂少督軍已經(jīng)如常昂首闊步向前走了，清歡只得快步跟上。

跟隨的士兵排成兩列，整裝待發(fā)，副官去牽馬了。清歡站在少督軍身旁，悄悄看了他一眼，他正和那個什么公會主席在說了什么，薄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看上去冷酷嚴肅，有一種懾人的威勢。

曾經(jīng)，他以為自己和這個男人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沒想到竟然會有交集，而且他還對自己抱有那樣的感情……

暗暗嘆口氣，清歡的視線移往別處，卻正好看到那對面的燒餅攤攤主從袖管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槍，槍管正好對著他身旁的人……

幾乎是下意識的，清歡撲到了少督軍的身前，少督軍不明所以，也正是因為清歡突然的親近讓他錯失了判斷力，只是摟住清歡的腰……

“砰！”

不是第一次了，被子彈進入的感覺……但是這一次和之前的不同，因為清歡清楚地感覺到那子彈穿過了他的心臟，心臟被擊中的感覺……

少督軍攬住清歡的手顫了顫，黏膩的感覺伴隨著鮮血的腥味，他再熟悉不過了，可是這個人是自己所喜歡的人……

那聲槍響過后，街上亂成一團，而少督軍的那些士兵一部人把他們給圍住，另一部分去追擊刺客。

清歡的腦子嗡嗡的，周遭人亂哄哄的聲音，他卻覺得那聲音越離越遠……

少督軍一把把清歡抱了起來：“清歡，你忍住，等等，我就帶你去醫(yī)院……清歡，沒事的，你和我說話……清歡……”

這是清歡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慌亂成這個樣子，他抱著自己在跑，額上的汗珠低落在了清歡的臉上。

“少督軍，好痛……我覺得……我要死了……”真的是有那種要死的感覺——渾身沒有了力氣，心臟的疼痛像是被鐵絲在絞一般，呼吸漸漸上不來了……其實知道自己有自愈的本事，清歡曾經(jīng)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不會死……可是現(xiàn)在看來，是自己太異想天開了，終歸，人的生老病死是不可逆的。

“不會的，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yī)生來治你，中西醫(yī)都行……你一定會好的。”少督軍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在自我安慰——清歡整件衣裳似乎都被血給染透了，他臉色白得嚇人。

“少督軍，車！車來了！”副官不知道從哪里征用來了一輛車，開了過來，少督軍馬上抱著清歡上了車。

“不要擔心，清歡，你會沒事的，現(xiàn)在我們就去最近的醫(yī)院給你處理……”少督軍緊緊地抱著清歡。

清歡搖頭，凄艷地一笑：“我已經(jīng)不行了……少督軍……謝謝你……謝謝你這段時間……那么……那么關(guān)照我……我都……都來不及回報你……”

“清歡，你不要說話了，我們到醫(yī)院就沒事了……”

“少督軍……你……”一口氣漸漸上不來了：“你忘……”“你忘了我吧”這句話沒有說完，清歡頭一歪，呼吸停止了。

忘了我吧，其實我的出現(xiàn)，只是個變數(shù)，你仍舊做你的少督軍吧。

少督軍顫抖的手去觸碰清歡的鼻息，眼睛倏地睜大，他的冷靜自持早已丟棄了，搖晃著清歡的身體：“清歡，你醒醒！快醒醒！不要玩了……清歡……我還有話沒有和你說……清歡，我喜歡你……我愛你啊……”最后的那句話很輕很輕，幾乎像是情人的私語，帶著不可挽回的沉痛。

在前面開車的副官眼睛已經(jīng)紅了——原以為少督軍只是個冷情冷性的人，可是自從遇上了青宥以后，他的變化雖然不明顯，但是每日跟在他身邊的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青宥，他就是少督軍的劫數(shù)啊……

軍裝男人抱著少年的身體，如同最珍貴的寶物，可是寶物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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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嗎？

清歡感覺身體輕飄飄的，腳再也不沾地了——他親眼看到男人抱著自己瘋狂地進了醫(yī)院，他不死心地找醫(yī)生來給自己診斷，在確認死亡以后他眼睛一片死寂——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然后是葬禮，自己這么一個小小的文書，又是平民出身，竟然有那么隆重的葬禮——因為湯督軍把自己認作了義子。他抱著自己的尸體不讓下葬，被湯督軍打了一巴掌，昔日威風(fēng)凜凜的少督軍頹然如同廢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入殮下葬，他在墓前借酒消愁，然后被督軍府的人給抬走了——

“扣扣”。

“扣扣”。

“扣扣”。

“扣扣”。

什么聲音……好吵……為什么死了以后還要被這么打擾……

對啊，我死了，為什么還能聽到這么清晰真實的聲音？

清歡睜開眼睛，黑暗一片，身處的地方那么熟悉——他現(xiàn)在在棺材里。

所以，他仍然沒有死——真的沒有死。

清歡嘗試去推那棺蓋，竟然就推開了——雖然費力了點，可是確實推開了。

清歡坐起身來，墓室內(nèi)部的標配——白燈籠白蠟燭，照明效果還是有的——然后清歡看到了讓自己心悸的東西——

那條大白蛇，就盤踞在那紙人旁邊，正瞪著血紅的眼睛望著自己，白玉色的身體如同會發(fā)光，而它的眼睛更是透著妖異的光芒……

甲子年沂城有一起盜墓事件全城轟動，湯督軍義子的墓被盜了，隨著那些陪葬品的丟失，那具尸體竟然也消失了——從來只聽盜寶的，沒有聽見盜尸的，為此這件事成了那三個月茶余飯后的話題……為此，少督軍帶著人全城搜索，竟把城內(nèi)的盜墓慣犯悉數(shù)收監(jiān)，可是這件盜墓案依舊沒有結(jié)果，這是沂城甲子年地動事件之后的另一起轟動事件，成為了沂城城志上有名的懸案。

如果沒有人去盜這個墓，那難道尸體自己走失了不成？

誰知道呢。

第9章 山中歲月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日居幽谷之中，沐晨光浴夕照，雖說不至于餐葩飲露，可是也早已和當初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