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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炎烈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他們主動投降的。”
“主動投降?”李從嘉重復了一下這四個字,滿臉茫然:“他們到底幾個意思?”
釋炎烈說道:“我已經派人將他們看管起來,寨主要不要審一審他們的首領?”
李從嘉點了點頭,既然已經看管起來就沒問題了,三百人難道還能在他的寨子里翻天不成?
釋炎烈得到命令,派徒弟把人帶上來,他自己則站在李從嘉身邊護衛。
被帶上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看上去頗有風霜之色,只有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李從嘉一看到那雙眼,心里就咯噔了一聲,他不敢說看人很準,但是他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仇恨和野心,只不過這份仇恨和野心,似乎并不是針對他而來。
中年男人毫無階下之囚的瑟縮,上來恭敬行禮說道:“金板牙見過瓦崗寨主。”
金板牙……李從嘉聽到這名字險些笑場,好在他繃住了臉,開門見山問道:“你們祖籍何處?為何游離于山林之中?又是如何知道我瓦崗寨的?”
李從嘉說完,就覺得瓦崗寨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難聽了,要找個機會將寨子改個名字才是!
金板牙心中略一衡量,覺得看這瓦崗寨大興土木,也不像安分守己的模樣,咬牙說道:“實不相瞞,我等原是白甲軍中的一支。”
“哐”
李從嘉猛地站起來,帶倒了面前的案幾,案幾之上擺放的各種裝飾品直接摔了一地。
金板牙被李從嘉這樣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當時就怔在哪里,剛剛組織好的所有語言頓時忘了個精光。
釋炎烈知道李從嘉為何反應這么大,只好輕聲說道:“寨主,制怒。”
李從嘉深吸一口氣,壓抑問道:“白甲軍?”
金板牙此時剛剛回過神來,腦子一轉,就猜到了或許這位寨主跟白甲軍有仇!
唉,他原本還覺得,既然大家都是反賊,說不定會有共同語言,然而萬萬沒想到,直接碰上了仇人。
只是金板牙不記得跟這樣一個人結過仇,這樣出色的人物,若是見過,必不會忘。
金板牙腦子里轉悠了無數個想法,反應也是相當迅速,馬上說道:“曾經是白甲軍,只是……后來……哎,白甲軍中出現了個叛徒,首領被殺,白甲軍也……就此分崩離析了。”
金板牙一邊說著還一邊試了試淚,李從嘉深吸一口氣,坐下來問道:“叛徒?將你們白甲軍的事情說清楚,否則今天你就不用走出這個門了,包括你帶來的那些人,統統都去給我陪葬!”
李從嘉臉色十分難看,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太過失態,但是他克制不住。
一場陰謀,吞沒了多少人的性命?
是,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不值錢。
但是李從嘉覺得,他自己的人,每一個,在他心里都是珍貴無比的存在,那些生命逝去了就永遠再沒有重來的機會,誰給過他們選擇的權利?
李從嘉的恨埋得越深,爆發出來就越強,甚至有那么一瞬間,他都想不去問任何問題,直接將這些人全部砍了!
不過他按耐住這種急切,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這些人只不過是白甲軍的一部分,當初白甲軍聲勢浩大,怎么可能依靠這三百人就打退周軍?
就算要干掉這幫人也要先將他們的所有同伙下落問出來才行!
金板牙被嚇了一跳,覺得小命要不保,但又不知道對方到底跟他們什么仇什么怨,只好老老實實說道:“白甲軍中有人投靠周軍,與首領發生分歧,那人不僅帶著自己的手下叛出白甲軍,還反過來恩將仇報,將當初收留他的首領一家盡皆屠戮,今日我帶來的這些人,都是昔日兄弟們的家小,我不知寨主與我白甲軍有何恩怨,若是寨主要報仇,找我便是,只求寨主放過那些老弱婦孺!”
金板牙說完長伏于地,李從嘉閉上眼睛長出口氣,沉聲問道:“有人要投靠周軍,你們首領為什么不同意?”
金板牙擦了擦眼淚說道:“周軍也是我們的仇人吶,當初我們走投無路,想要投靠周軍,結果周軍卻反而對我們大肆盤剝,無奈之下,我們這才揭竿而起,怎么可能投靠周軍?”
“那為什么會有人選擇再次投靠周軍呢?”
金板牙嘆息說道:“白甲軍狀況并不好,缺衣少食,也不知周軍給那人許諾了什么好處,讓他變得如此喪心病狂!”
李從嘉按著椅子的扶手,一時之間陷入兩難,如果金板牙說的是真的,那么這一批人就不算他的仇人,甚至跟他有同樣的仇人。
只是一想到他們是白甲軍出身,李從嘉心中就十分憋悶,他知道自己這是遷怒,然而他似乎沒有不遷怒的理由。
釋炎烈看出了李從嘉的猶豫不決,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先讓他下去吧。”
李從嘉點了點頭,釋炎烈這才說道:“好了,你們的情況寨主都已經知曉,稍后自會作出決定如何處置你們,先把他帶下去。”
釋炎烈最后一句話是對著將金板牙押上來小郎君所說。
金板牙想要繼續說什么,但看到釋炎烈的眼神就不敢再開口,只能忐忑不安地離開這里。
金板牙下去之后,釋炎烈開口說道:“貧僧知道寨主心懷憂憤,只是若他說的是真話,這些人何其無辜,寨主怎能遷怒他人?”
“可他們亦是白甲軍,于我而言,就是反賊,我難道就不能處置他們了嗎?當初他們先反的可是我大唐!”李從嘉越說越是理直氣壯,沒錯,這些人對于大唐而言也是反賊,他對這些人有惡意是很自然的事情。
釋炎烈從容說道:“縱然真是反賊,若是心有悔意,朝廷也會招安,可有不問青紅皂白便處置的?”
李從嘉無話可說,只好問道:“炎烈大師的意思是留下他們?”
釋炎烈笑道:“我們如今正是缺乏人手,這些人想來也是走投無路才來投靠我們,收下也沒什么。”
李從嘉忽然一拍座椅扶手說道:“壞了,剛剛忘記問他們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們這里的,大師,讓叢云法師去問一問吧。”
這個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釋叢云就跑了一趟腿,帶回來的結果也是讓人驚奇。
因為早在白甲軍剛剛起義的時候,就已經知曉這個山寨瓦崗寨的存在了,嚴格說起來,瓦崗寨的“歷史”比白甲軍要早許多。
白甲軍甚至還跟瓦崗寨這邊做過交易,畢竟兩邊都是見不得人的,能夠協商出一個彼此都滿意的價格來換取各種自己需要的東西。
其實金板牙也是很憋屈,他當初帶人來這里的時候,是起了一個鳩占鵲巢的心思。
金板牙對瓦崗寨的情況多少也了解一些,這個寨子比他們還窮,缺吃少穿,人也不多,就是藏得深,這才能存在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