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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藍漪像是在斟酌：“不就是字面的意思，難道你會聽不懂？”

薛瀅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在聽見這番話的時候暗暗握緊拳頭：“你莫不是打算挑撥離間？我告訴你我……”

“我查過你們懷陽侯府。”

藍漪容色淡淡，輕描淡寫道：“懷陽侯膝下女兒眾多，卻獨獨只得一個兒子。而這唯一的兒子其實并非嫡生而乃庶出，真正為正室所出的只你這一位嫡長女，對吧？”

薛瀅眸光暗閃，低頭不語。

懷陽侯世子薛潯出身卑微，不過是名賤妾所生的庶子一名。然而他生來福氣，是懷陽侯企盼已經(jīng)的兒子，這才被收歸正室膝下，作為未來承爵的嫡子養(yǎng)育成人。

“世人皆說你是個怪脾氣，明明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卻整日只作男子打扮。”藍漪笑笑，饒有深意道：“其實你只是心有不甘，不甘自己出身正統(tǒng)，卻因為生為女兒身，被低賤的庶子搶去所有。”

“你說對吧？”

薛瀅蹙攏眉頭，極盡忍耐，卻一個字也沒有反駁。

懷陽侯本人其實并不熱衷女色，但他卻在短短幾年內(nèi)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妾室。在薛瀅之下還有好些庶妹，那些庶妹的地位比下人還不如，只因她們僅僅只是女兒身。

打薛瀅有意識起就已經(jīng)深深明白她的父親對子嗣有多么看重，她爹想要兒子，迫切渴望一個能夠為她們薛家傳宗接代的兒子。

薛瀅的娘是大家閨秀出身，樣樣都好，獨獨生不出個兒子。所以即便她爹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她娘都只能忍氣吞聲。

小時候的薛瀅很天真，以為只要裝作一個男孩子，努力扮演一個男孩子，就能真的變成她爹想要的兒子。只可惜女兒終究是女兒，永遠(yuǎn)都無法跨越這道鴻溝，成為她爹心目中所期許的男孩子。

直到有一年，一個卑賤的丫鬟懷有薛家的子嗣，為她爹生下了一個真正的兒子。

從那以后，似乎一切都變得不那么一樣了。

“不甘？”薛瀅低喃，當(dāng)然不甘。

只因生對了性別，一個只懂惹事生非的蠢貨得到了她努力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就因他招惹了藍家，阿爹為他愁得茶飯不思，而她還要裝作關(guān)愛弟弟的好姐姐，為這唯一的弟弟憂心忡忡。

薛潯重要還是自己重要？那當(dāng)然是她自己更重要，她巴不得薛潯趕緊去死。

薛瀅重新抬頭，看向藍漪的眼神漸漸變了：“你故意引我來到這里的？”

難怪她出逃得如此順利，順利得如此離奇，原來一切都是早有目的。這個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是否……他會幫助自己結(jié)果了這個埋藏心底深處的禍患呢？

“我從未打算殺死任何人。”藍漪卻是不以為然：“無論是你，或者薛潯。”

薛瀅狐疑地皺眉，下意識又往那扇安靜的門扉看去一眼。

“可是，”藍漪話峰一轉(zhuǎn)，他沖薛瀅笑笑，笑得毫無城府，純粹得薛瀅猛打激靈，“不殺薛潯，我又不樂意就這么輕易放過他。”

在薛瀅逐漸明朗的表情下，藍漪眸色幽深，慢條斯理地對她說：“我想，你可能缺個盟友。”

第15章 陪你回家過年

新年前夕，花小術(shù)婉拒了藍漪留人的意思，堅持收拾行裝回家與阿爹還有小翠花一家團聚共渡新年。

留不住人的藍漪沒沮喪，興沖沖就表示說：“好，我陪你一起回家過年。”

不等花小術(shù)挑語病，背后一個涼颼颼陰惻惻的聲音突兀介入，直接就打斷了他：“不行。”

花小術(shù)下意識往門口看，位高權(quán)重的當(dāng)朝宰相大人藍磬正立在門口，雙手?jǐn)n袖面無表情地盯著這里。

藍磬文人出身，身上自有一股斯文人的書卷氣，只是約莫久歷官場大殺四方多了的緣故，渾身上下所散發(fā)出來的彪悍氣場絕非等閑之輩可以比擬。

花小術(shù)在藍家住了這么久，藍磬一直不曾出現(xiàn)過。雖說那日薛瀅擅闖藍府之時匆匆見過一次，但彼此正式打照面卻是一次也沒有。

據(jù)其家屬也就是他親弟介紹，此人身居要職時常忙得抽不開身腳不點地行蹤不明，是以完全不必在意府上還有這么一位主人家，平日說什么也不給雙方打照面的機會。

這不，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

都說藍家的人生得好，皇后藍氏端莊秀蕙花容月貌，藍相亦是鳳表龍姿出群不凡。他雙目聚著一團光，有那么一瞬花小術(shù)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鋒芒有些凌厲。

這時藍漪已經(jīng)擋上前來，隔開那道不甚友善的目光：“你不是入宮伴駕，怎么還在這？”

除夕宮中年宴，各路王公貴族、朝廷重臣皆有出席。藍磬本就孤家寡人，因之底下妹妹嫁人弟弟離京之后家中十分冷清，深得圣上眷寵的藍相大人時常被皇帝喚進宮去伴駕，反倒還能多陪一陪嫁入皇宮的親妹妹。

藍磬這身打扮確實是要出門的，只不過他此刻額角青筋突起，平素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鮮為少見地浮現(xiàn)一絲惱意：“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dāng)成耳邊風(fēng)？我已經(jīng)說了很多遍，你得跟我一起入宮！”

聞言花小術(shù)立刻扭頭看人，藍漪輕咳一聲，滿臉不耐地說：“我也說了很多遍，我不去。”

藍磬怒了：“那天皇上提的時候你怎么不說不？現(xiàn)在還有說不去的道理嗎！”

“我有答應(yīng)嗎？”藍漪皺眉，皇帝來的那天他全程在走神，聽了什么答應(yīng)什么根本沒注意，哪里記得了這么多。

藍磬沒好氣地?fù)哿藫蹆尚洌蝗菥芙^道：“廢話少說，你現(xiàn)在給我去換身衣服，立馬隨我進宮去。”

藍漪眼神一冷，一字一頓重復(fù)道：“我說了，我不去。”

藍磬微瞇雙眼，充滿了濃濃的危脅意味。兄弟二人暗潮洶涌，氣場飆至兩米八，那架勢眼看就要打起來。

花小術(shù)繃著臉看得直犯憷，生怕兩兄弟一言不合就打架。好在藍磬稍冷靜，他按揉眉心，長長舒出一聲嘆息，終究還是率先松口了：“也罷。”

他板著一張嚴(yán)肅臉，正經(jīng)八百地拎著藍漪耳提面命，比如叮囑晚飯記得好好吃、天氣冷回家別太晚、別給人家添麻煩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藍漪很順粹地點頭再點頭，至于聽沒聽進則另當(dāng)別論。

“……”親眼目睹藍磬妥協(xié)認(rèn)栽的整個過程之后，花小術(shù)可算明白為什么外頭的人都說藍漪這性子是被上頭的兄姐給縱寵出來的了。

藍漪把人趕跑之后，立刻眉開眼笑，準(zhǔn)備馬車陪花小術(shù)回娘家、不，回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