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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云畫館隱約還能夠聽見戶外亂哄哄的聲音,花小術不知道外面還在鬧什么,她也沒有心思再去細究,只是靜靜坐在藍漪所躺的羅漢榻邊,看著他雙眼閉闔,平緩呼吸。
池安這一刀遂不及防,好在他人小力氣弱,故而刺的不深、傷得不重。太醫來了以后取刀抹藥,很快就給止血了,如今藍漪已經沒有大礙,只不知是否藥物作用,疲倦地闔上雙眼,睡得很沉。
花小術神情黯然,低聲呢喃:“對不起。”
日光微煦,柔和地撒落門檻的地面一角,映出了一道頎長的身影:“……小術?”
花小術身子微滯,回首看見一張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臉孔。
她呆了呆:“老師?”
第94章 已經不需要了
來人相貌并非特別出眾,眉梢眼尾卻自有一股獨特的風韻神采,加之沉淀多年的底蘊與涵養,舉手投足所流露的端莊優雅亦是與別不同。
白夫人已是半老年華,十年不見,眉目雖然熟悉,模樣卻實實在在蒼老了不少。
“我看過你遞來的拜貼,也知道你回京來了,并且想要見我一面。”白夫人頓聲:“只是礙于某些原因,實非得己,我沒能出來與你會面。”
至于什么原因,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拜我門下的學生有很多,無論好壞我都記得,更何況當年的你天資出眾天賦極佳,我不會忘記你。”白夫人溫聲道:“小術,其實我也一直很想見見你。”
花小術眸光閃動,低頭悶聲說:“我沒有您說的那么好,如今的我只怕是辜負老師的期許,讓您失望了。”
白夫人搖頭:“無論好壞,都是老師的學生。”
長久以來不得而見的郁結總算得以抒發,得知心中尊崇有加的老師安好,并且這么多年一直記得自己,說不動容那是不可能的。花小術稍稍舒展眉頭,可目光落在了沉睡的藍漪身上,一顆心又回落下來,沉甸甸。
白夫人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藍漪身上,視線也投了過去,只是面上的柔和淡去許多:“方才他在外面發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因為春花宴安排了樂班,所以白夫人今日也到場了。適才聽說她與小王爺進了聽音樓,她心中一動,本是打算趁這個機會悄悄見一見花小術,只是還沒見著藍漪后腳就來了,隨后還發生了那么多的事。
她無奈道:“這孩子素行不羈,早年我便領教過了。”
花小術牽動唇角:“他不是你的學生,對么?”
白夫人聞聲一頓,訕然道:“當年我確實教過他幾首曲子,他可以稱得上是我的半個學生。可若說是否拜我門下,則不然。”
若要較真,藍漪確實不能算是她的學生,因為當年他壓根就沒走正經渠道正經途徑,而是突然有一天大搖大擺跑來踹門,指了幾首曲子要學,就逼著她一定要教,屬于半強迫性質的師生關系。
不尊師重道就罷,竟敢在她的地盤肖想她的得意門生,學心不誠,沒規沒矩,這要不是看在皇后面上,這要不是大人不與未成年計較,這要不是教的時候發現他學得確實很用心,白夫人指不定立刻抄起掃帚就把人趕跑了。
花小術喃喃:“原來如此。”
所以小時候的藍漪時常在馨藝園出沒,他的笛子也確實隨白夫人學的,只不過來回就會那幾首,因為統共也就臨時抱佛腳地學了那幾曲。
花小術伸手替他撩過額前的發,抹去沁出的薄汗:“我從小王爺口中得知藍大哥的失禮之舉……事出有因都怪我,驚擾了老師、還給您添了這么多的麻煩實在對不住。”
還記得當日池鏡曾告訴過她的事情,剛抵京那會兒藍漪就為了不讓她與白夫人見面,曾大半宿潛進馨藝園持刀要挾白夫人,為此把白夫人嚇得不輕。
“日后我一定會好好看著他,不會讓他再胡來了。”花小術乖乖給她道歉:“改天等他好了,我就帶他親自登門賠禮道歉,您說可好?”
聽她一股腦替藍漪賠不是,白夫人顰蹙眉心,嘆聲道:“我找你,并非因為這事討責而來。”
“當年小國舅從京師消聲匿跡,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的去向與死活。我倒是沒想到他是尋你而去,這些年一直與你在一起。”白夫人搖頭:“你曾于拜貼所書,道你不記得某些有關過去的事情。我不知道你還記得多少,又記得什么,如今看來……你們還是老樣子,沒有變。”
“如果他不來找我,這么多年物是人非,只怕早就變了。”花小術長舒一口氣:“老師,謝謝你愿意見我,只不過我已經不需要你的答案了。”
白夫人神情觸動:“你……”
花小術抿著笑,黯然道:“我已經想起來了。”
外間雜亂紛擾的聲音漸漸逼近,大門從外推開,一行人簇擁著皇帝匆匆而入。白夫人透過扇屏一見,連忙站了起身,未等她見禮,皇帝已經一陣風抱著人上樓去了,誰也沒理。
花小術沒有仔細看清,皇帝上去了,后邊的宮人與太醫都跟著上去,原本跟在最后頭的藍磬中途腳步一頓,折過來看向這里。
他越過屏風走進來,見到白夫人時有些怔忡,不過很快恢復如常:“小漪怎么樣了?”
“太醫包扎過了,他說傷口不深,血已經止了,不會有事的。 ”
藍磬點頭,見花小術站起來想要讓位予他,擺手示意不必:“你留在這里,小漪醒來更想見到的人是你。”
白夫人起身道:“方才他們那是怎么了?行色如此倉促?”
藍磬神情疲倦,只是簡單說:“皇后身體抱恙,陛下關心則亂,稍顯焦慮而已。”
“霓姐姐?”
花小術聞言,下意識想到看戲臺觸目驚心的場面。礙于白夫人還在,她沒敢細問:“霓姐姐一定要保重身體。”
藍磬多看她一眼,點點頭。
這時門外又有人跟著來了,老遠就能聽見爭執的說話聲。
“哀家怎么了?哀家就不能來過問一下自己兒媳是什么情況嗎?天曉得她是傳染病還是什么惡疾,皇上龍體安康可關系著江山社稷,萬一因她染病可如何是好?!”
池鏡攔住她不讓她上樓:“你又何必非要在這時候上去給皇兄添堵?你明知皇兄……”
“你說哀家添堵?!”太后調頭指向池鏡:“你皇兄便罷,連你也幫著那個女人說話,成天跟哀家作對!你還是不是哀家的兒子了?是不是連你也要怨怪哀家的不是?要不是哀家找人頂替你,你還能有命活到現在嗎?!”
這話堵住了池鏡的勸阻,他皺眉低頭,神色黯然。
太后輕撫兒子的臉龐,輕聲說:“鏡兒,你就是太心軟了,你根本就不需要為此自責難過。這些年來我們補償的足夠多了,那小子每次發起瘋來就要打要殺,你是哀家的兒子,是皇帝的嫡親胞弟,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既然那一家子不容咱們,咱們也沒必要忍讓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