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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永成回到了侯府,直接去外書房。未出片刻的時間,隨從在門外稟報,說表小姐來了,他便把人放了進來。沒有什么事情,她不會來這地方,他心里頭有數(shù)。
蘇禧方才邁步進去,喊一聲“黎叔叔”,坐在書案后、喜歡直來直往的黎永成不拐彎子,開門見山問她:“似錦這個時候特地過來找叔叔,是不是有事要說?”
“黎叔叔明察秋毫、火眼金睛,我還沒開口,便曉得是有事了。”蘇禧笑著不吝惜恭維他兩句,也完全不否認,“確實是有一點事情,想找黎叔叔商量商量。”
“坐下說話罷?!崩栌莱蓴R下手中的筆,笑著頷首道。
蘇禧走上前去,自己撿了個位置坐下來。
黎簡有事過來尋自己父親,遠遠看到蘇禧走進了書房。她能有什么事要特地來書房找自己父親?心中疑惑,鬼使神差,黎簡做了一件自己往日唾棄不已的事情。
躲在窗戶下一叢鳳尾竹中,聽到書房里隱約傳出來的聲音,因聽力極好,才能字字句句分辨清楚。然而黎簡越聽里邊的談話,越緊擰著眉,心思也變得沉甸甸。
半個多時辰之后,蘇禧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被蹲守的黎簡給攔了下來。她平平靜靜望向眼前沉著一張臉的人,輕笑了一聲:“少易哥哥,這是做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大佬分析一波,傅二夫人到底無辜不無辜。
第96章 遙想楚云深(九)
偷聽壁角這樣的事到底不雅, 然而此時,黎簡已是多少顧不上。得知她和自己父親借人用,似乎是想要向傅家尋仇,他不曉得父親為何會答應(yīng),卻不能當不知。
黎簡提前在蘇禧回去院子的必經(jīng)之路上等著,攔下了人,便示意丫鬟婆子退下,單留下他們兩個。他看她臉上一片輕松,反而緊擰著眉:“你想借人做什么?”
蘇禧不揭穿他偷聽壁角的事,理直氣壯的回:“用啊。”
“你要……向傅二爺尋仇?”黎簡猶豫之下, 仍舊直白問出口。
蘇禧卻不置可否,一味望著他笑得意味深長。黎簡被她的眼神弄得不自在,面上卻定得住, 再一次沉聲發(fā)問:“若不是想向傅家尋仇, 那又到底是為什么?”
“黎簡,你這是在關(guān)心我嗎?”蘇禧步步緊逼走向他,笑著說。
下意識想要避開,又頓住動作, 黎簡淡淡說:“我是怕你到時候牽累侯府?!?
“哦——”蘇禧稍微拖長調(diào)子, 這一聲越顯耐人尋味。她表情里的調(diào)侃之意卻不能更明顯,“還以為少易哥哥是關(guān)心我,白高興一場,還真是叫人失落啊。”
明明曉得她這說的不是真心話,然而耳邊聽著這些話, 再被她的一雙眼睛望住,黎簡心頭便是莫名一跳。一時未察她已離得自己極近,以致于他心口又跳了跳。
絲絲縷縷幽香混著藥膏淡淡的氣味鉆入鼻尖,兩個人視線相觸,黎簡失神,竟忘記別開眼。周遭光線有些昏暗,夜色中唯有她一張瑩白絕美面容泛著微微光澤。
遠遠近近響著聲聲蟲鳴,黎簡怔怔看著蘇禧,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待下一瞬,他猛然回過神來,醒悟到自己的失態(tài),當下不覺窘迫,愈發(fā)感覺到幾分不自在。
“你又不幫肯我,為什么還要管這些?”蘇禧含笑說,“當年的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墒侨绱说牟还剑麄冏鲥e事,憑什么便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呢?”
傅二夫人無辜嗎?即使撇開謝婉瑩和傅似錦后來那些遭遇,在當年,她明知道傅二爺和人私奔了,依然首肯愿意嫁給傅二爺,便注定了她不會是無辜的那一個。
傅二爺自己給謝婉瑩生的希望,又親手掐滅了這希望。他的軟弱和不負責任,造成許多人的悲劇,奪了謝婉瑩和傅似錦性命,便無異于是劊子手,更加不無辜。
黎簡看到她在笑,聲音卻泛著一層冷。已經(jīng)是這樣說,意味著她確實準備和傅家過不去了……他不再重復之前的問題,轉(zhuǎn)而又問一句:“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當真想知道?”蘇禧也問他。
黎簡分辨著她語氣變化,感覺到其中的認真,故而點了一下頭。
蘇禧便沖他略招一招手,示意他先附耳過來。黎簡遲疑過半晌,最終妥協(xié),僵著臉湊過去。她的聲音出現(xiàn)在他的耳畔,婉轉(zhuǎn)猶如鶯啼,他感覺到自己耳朵發(fā)燙。
然而,未及一刻的時間,在蘇禧話音落下時,黎簡已然變了臉色。待他臉上一片陰晴不定惱怒看向蘇禧,卻單單是望見了她分花拂柳而去的背影。
“我啊——就不告訴你!”回想著她說這句話時語氣里的幼稚,立在原地的黎簡氣極反笑,已明白過來自己輕易著了她的道。當真是……落花流水、馬失前蹄。
傅似玉打從傅二夫人口中聽過當年的事情后,便一直琢磨要和蘇禧單獨見一面。她試著邀蘇禧出門同游,偏偏次次遭到拒絕,又沒有辦法強逼,一下子犯了難。
這邊傅似玉還未來得及“開解”,那邊成國公府連接出現(xiàn)了怪異的事情。起初,是屋子里莫名出現(xiàn)些奇怪的東西,屬于女人的衣服、鞋襪之流,到后來是利器。
有一次是傅二夫人睡覺的軟枕上出現(xiàn)了銀針,丫鬟整理床鋪時還沒有的,等到她躺下去時,頭皮被刺痛,才發(fā)現(xiàn)有什么東西。再到后來,是吃食里出現(xiàn)了瀉藥。
成國公府上下那么多人,其他房也都沒有事,單單傅二爺這一房是這樣。哪怕吃的東西明明都是一樣的,丫鬟婆子試吃的時候還沒有事,傅二夫人用了便出事。
最開始的時候,任憑是誰都會以為是身邊的人或府里的仆人出現(xiàn)了問題,傅二夫毫無疑問有同樣的想法。然而不管如何防備和整治,都避不開下一次的惡作劇。
之所以用惡作劇來形容,無外乎因為,既然能做到這種程度,要取她或者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似乎很容易,對方卻沒有這么做。可是此時沒有,不代表彼時不會。
一整個成國公府的二房,因為發(fā)落和打罰許多的下人和傅二夫人日漸隨意發(fā)怒,變得人心惶惶。這種情況持續(xù)一個月,傅似玉眼睜睜看著自己娘親瘦了好幾圈。
直覺告訴了她,事情必然和傅似錦有些關(guān)系。傅似玉便想要去找她理論,幾次三番被傅二夫人攔了下來。傅二夫人不許她去,而更奇怪的是傅二爺?shù)牟焕聿徊恰?
傅二夫人把話說得很重,幾乎是她若去找傅似錦求情,便同她斷絕關(guān)系的態(tài)度。傅似玉起初是被攝住了,沒有敢違背她意愿,到后來,究竟還是按捺不住心思。
背著傅二夫人,派人暗中在定遠侯府守了許多日之后,傅似玉想辦法在茶樓堵截到蘇禧。說是堵截,當傅似玉看到氣定神閑的蘇禧時,反而覺得是自己入了套。
有時候是這樣,明明是自己要去找對方對峙,但假使對方十分鎮(zhèn)定、氣場強大,一不小心便會陷入茫然和畏縮中,莫名便覺得自己不夠理直氣壯了。
傅似玉這時候便有這樣一種感覺。
假如傅似錦和她要證據(jù),她又到底能給得出來什么?一切不過猜測罷了!
傅似玉一臉嚴肅在蘇禧對面坐下,先聲奪人:“傅似錦,你究竟想要怎么樣?”
蘇禧淡笑反問:“我能怎么樣?”
傅似玉蹙著眉,冷硬說:“你想報復我娘親,我是不會坐視不理的。若你往后繼續(xù)如此,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好說話。她什么都沒有做,你憑什么牽累無辜的人!”
“我也是什么都沒有做,你又為什么牽累無辜的人?”蘇禧又一次反問。
傅似玉被噎了一下,抿一抿唇說:“當年的事,我娘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