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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便是在那千分之一秒間,原本已經石化的唐朵卻突然有了動作,她立刻躲到墻壁后面,緊緊貼靠著,瞪大雙眼。
教室里兩人的交談也一字不露的傳進她的耳朵。
連曉絮說,她有丈夫。
程征說,他已經在搜集她丈夫違法的證據了,她丈夫很快就會坐牢,他們可以離婚。
連曉絮說,她大了他將近十歲。
程征說,他不在乎。
連曉絮說,唐朵喜歡他,他不知道嗎?
這一次,程征安靜了幾秒,然后才說:“原本不知道,直到那天曉峰的事,我才意識到……我會找機會和唐朵說清楚。”
聽到這話,唐朵終于動了。
她一言不發的往來路走,她走得很慢,直到走出補習班大樓,站在程征的機車前,她再沒動過,就那樣吹著風,瞪著街對面。
程征和連曉絮,他們一起背叛了她——這是唐朵心里唯一的念頭。
為什么是連曉絮,為什么不是別人?
她反復問著自己。
幾分鐘后,程征和連曉絮出來了。
唐朵回過頭,竟然笑了一下,問他們怎么這么慢,她都背完一頁單詞了。
那后來的一路上,唐朵都很平靜,像以前一樣和連曉絮聊功課,問重點,他們都沒有看出來她的變化,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涼,有多疼。
等回到家,唐朵坐在臥室的床頭,她才安靜的流下眼淚。
……
到這里,唐朵呼出一口氣,抬眼看向梁辰,低聲道:“那是第一次,我替自己感到悲哀。”
梁辰只是安靜的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的目光卻很堅定,深邃,仿佛給了她力量。
唐朵便在那樣的目光下,說道:“其實我在等他們的那幾分鐘里想了很多事。比如,如果我就在那樣撕破臉,是不是就給了程征足夠的理由和連曉絮光明正大的開始,讓他們不用再顧忌我?比如,如果我打了連曉絮,程征就會保護她,如果我告發了連曉絮,讓她沒了工作,沒了家庭,是不是連曉絮就對我沒有愧疚了,會開開心心的和程征一起?比如,如果我反過來去禍害連曉峰,讓連曉絮痛苦,這樣做我能不能獲得解脫和報復的快感?當這些想法一個個浮現在我腦海中之后,我又逐一將它們pass掉。最終,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在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仔細觀察他們臉上偶爾浮現出的尷尬和愧疚。到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心機比他們更深。”
唐朵話音落地,又是一陣沉默。
她面前的咖啡杯空了。
梁辰把自己的推到她面前,輕聲問:“然后呢?”
唐朵說:“然后,我的身體很不爭氣,病了幾天,等我康復了回到補習班,才聽說連曉絮出事了——她自殺了。因為她身上有很多新舊傷口,她丈夫毒打她的事,鄰居們也都知道,所以警察也對這件事展開過調查,結果死因無可疑。連曉絮在去世之前還寫過一封遺書,將連曉峰托付給程征。”
“可惜,程征當時氣炸了,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認定連曉絮的死和她丈夫有關……其實連曉絮在自殺之前,曾被她丈夫拍下過一些裸、照和視頻,她丈夫要挾她如果離婚,就在網上曝光,還說要整治程征,更將程征的一些事暴露給椽子知道。所以那段時間,程征和他的幾個兄弟經常遭到椽子那伙人的陷害,程征和連曉絮的事也在那個圈子里傳開了,很多人說三道四刺激程征。再后來,連曉絮的丈夫也被程征整治了一頓,精神變得有些不正常,加上一些犯罪證據確鑿,被警察送進了精神病院。”
唐朵笑了一下:“然后我就開始趁虛而入了。我當時以為程征正是失意的時候,我在這時多安慰他,關心他,大概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從打擊中站起來。呵,沒想到程征果斷拒絕了我……我還以為是他沒醒過悶兒,再過一段時間傷痛淡了,就會明白的。”
安靜了幾秒,梁辰才開口:“接著就是那次意外?”
唐朵點點頭:“椽子那伙人困住了連曉峰,要挾我和程征。我當時認為應該報警處理,這擺明了是圈套。可程征答應過連曉絮要保護她弟弟,所以他決定賭一把。我沒辦法,又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只能跟著過去。結果,我們中套了,椽子的人一直在追我們,還有一個開車撞我們,是肖宇成和果果趕過來救了我,果果的腿也因此……”
“等等。”
梁辰擰著眉,忽然將唐朵打斷。
唐朵一怔,就聽梁辰說道:“這段講的有點快,前后也不銜接,乍一聽仿佛合理,但好像少了些什么。”
隔了一秒,梁辰又道:“比如,椽子為什么要困住連曉峰,僅僅是因為讓你和程征中圈套?動機是什么?”
唐朵說:“之前的地下比賽,我和程征都給過他難堪,椽子追過我,被我拒絕了,他一直揚言說逮著機會不會放過我們。”
梁辰片刻不停,又問:“哦?只是因為這點事就搞出這么大陣仗,這已經不僅僅是記仇了。他的人開車撞你,那種車速已經不是出于嚇唬,而是真的要你們重傷或者喪命。”
唐朵一頓,不由得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千鈞一發間,似乎椽子暴露出來的情緒,的確已經不是記仇那么簡單……
這時,梁辰接著說:“你再好好想想。你之前說連曉絮的丈夫和椽子有勾結,他們勾結了什么?僅僅是連曉絮的丈夫讓椽子出面教訓程征這么簡單?那些所謂連曉絮丈夫犯法的證據又是什么,會不會和椽子有關?好,如果我現在假設有關,那么連曉絮的丈夫進了精神病院,是不是會直接造成椽子的損失,這才逼得他狗急跳墻。”
唐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的頭皮在發麻,兩眼也有點發直,很多被她忽略掉的細節也突然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比如,她好像的確見過連曉絮的丈夫和椽子的人湊在一起,只不過交談了兩句就分開了。
比如,椽子這個人一向暴躁,眾人皆知,可他不是傻子,因為一點小過節揚言報復,卻隔了很久都沒動作,怎么突然就和連曉絮的事情一起發生了。
再比如,連曉峰是怎么被椽子困住的,那是椽子的地盤,連曉峰無緣無故是不會跑過去的,除非椽子手里有什么東西,是連曉峰在乎的……
唐朵正在想著,梁辰又說道:“還有個疑問,連曉絮被拍下的裸、照和視頻,程征是的確看到了么?警方后來有沒有找到?”
唐朵張了張嘴,說:“這個我沒問,但聽說是找到了,已經銷毀了。”
梁辰目光很淡,聲音也很低,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那么,如果我假設那些照片和視頻還有副本,而且就在椽子手里呢?你說,這算不算是連曉峰非去不可的理由?而程征,他明知道那里是圈套還是執意要去,會不會也是因為知道這件事?”
唐朵瞪著梁辰,半晌沒說話。
梁辰話鋒一轉,又道:“當然,這些事就算假設都成立,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和唐果有關,現在咱們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搞清楚唐果的心病。你剛才說是肖宇成和唐果趕到救了你,這件事他們后來有沒有和你提過,他們是怎么知道你在那里的,而且遭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