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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里人少,沒那么多規矩,你住段時間就會發現,在我面前不用那么謹小慎微的。”邊說,柯溯邊端起旁邊矮桌上的一盞茶,用杯蓋推了推浮葉,“還是說家政公司的主管把我說得特別可怕呀?”
這番話口吻輕松,內容還半是玩笑,關瓚心中忐忑,但或多或少還是放松了一點:“是說過您嚴厲?!标P瓚乖乖回答,后邊半句聲音更弱了些,“而且您看著也是挺嚴厲的……”
柯溯聞言頓時笑了:“你這孩子模樣挺乖,膽子卻不小,第一天就敢說我嚴厲,是真不怕我罰你啊?”
關瓚一驚,被話趕話堵了個無言以對,末了只得小聲說了句:“是我冒犯您了。”
“不礙事。”柯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調侃著繼續,“我這老頭子已經給你們小輩留下了不茍言笑的壞印象,總不能再斤斤計較了吧,那你得覺得我多狹隘呀!”
這回關瓚不敢接話了,總覺得這老人家脾氣古怪的很,三言兩語根本摸不清性子,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當真的,還是個拿他取樂的套兒。但不管怎么說他進門是來伺候人的,壓根沒資格跟主人談論這種話題——“ 小輩”那是愛稱,他頂多是個下人。
“老先生。”關瓚說,“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您別生氣,好不好?”
柯老爺子擺擺手,看意思也不知道是“不說了”還是“沒關系”,再一開口話鋒確實是變了,他說:“那說說你的情況,琴學的怎么樣?會彈幾首曲子?考沒考過級?”
關瓚回道:“因為家里的關系,我接觸古箏比較早,應該是在五歲多的時候。我父親工作忙,只帶了我入門,空閑時會檢查,平時主要是母親監督輔導,大概學了兩年的時間?!?
“曲目方面……”他想了想,然后謹慎開口,“低級曲目其實都有練過,具體多少首我說不太出來,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六歲那年冬天去中央音樂學院考了業余四級,當時考過了的,只是后來家里有了變故,琴也就暫時放下了?!?
“這么多年一直沒想過要撿起來?”柯溯問。
“坦白的說,沒想過。”關瓚嗓音平靜,幽暗的瞳仁猶如一汪靜謐無痕的水,“我的資料您應該是見過的,父親去世,母親患有嚴重精神類疾病,一直在醫院治療。我七歲被舅舅一家收養,父母沒留下多少遺產,而學習樂器又挺費錢的,他們不同意,我也就沒有堅持……”
“是有遺憾?!笨吕蠣斪訃@了口氣,“不過雖然說錯過了最好的階段,但你現在的年紀也不算太大,本身又有基礎,所以倒也來得及。”
關瓚聽聞笑得無可奈何,推辭說:“還是算了。這么多年母親的治療費用都是舅舅和舅媽出的,花了他們不少錢,我也不小了,得把這份責任承擔起來。”
“所以連大學都不上,直接出來打工了?”
“嗯?!?
“你是個好孩子,懂事又孝順。”放下茶杯,柯溯一撐圈椅扶手作勢要起身。
關瓚見狀趕忙過來攙扶,柯溯坐著時不顯老態,這一起一扶關瓚才發現柯溯的腿好像不那么能吃上勁,像是有嚴重的腿疾。他將人扶穩,再取過立在旁邊的拐杖,撤開椅子,以免老人家被障礙絆倒。
柯溯想來是在琴室里坐得久了,拄著拐杖稍稍活動了下右腿才邁開步子,對關瓚感慨:“我這腿以前車禍傷過,本來影響沒這么大,結果年紀大了人不中用,天氣一潮就疼得厲害。這不前幾天下雨,差點把我折騰沒了半條命。”
關瓚把挪位的圈椅擺正,走過來扶住老爺子沒拄拐杖的手臂,說:“那您應該多靜養兩天,等好利索了再過來彈琴?!?
“一輩子干的這事,到老了也只能拿這事解悶兒。”柯溯心態豁達,拖著病腿帶關瓚繞過屏風,在茶桌一側坐下,又用拐杖指了指另外一邊的圈椅,示意關瓚也坐,“不過現在你來了,倒是還能陪我下下棋。”
“圍棋我也是被小朋友欺負的水平,下得不好,您可別笑話我?!标P瓚主動打開兩個棋盒,這才在茶桌旁落座。
柯溯心情很好,被逗得哈哈大笑,脫口而出道:“下得不好不要緊,我是長輩,大不了多讓你幾個子!你是不知道,當年我那個老小也是下得一手臭棋,癮又大,一有空就纏著要跟我下,不贏還不讓停,那水放得我自己都……”話沒說完,他驀地噤聲,朝關瓚看了一眼。
關瓚聽了個不明所以,只當老爺子想起了往事,他接不上話,只能陪著笑,可這沒來由地一停倒是把他給聽得更糊涂了。他抬眸迎上對方的視線,笑著問:“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