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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下次試試。”關瓚態度溫和,眼睛笑得彎起來,然后朝表哥招招手,“帆帆快來,去看過醫生就不難受了,這次不打屁屁針,不會痛的。”
袁帆簡直要他媽被氣死了!
精神科按照留院時間長短分了幾個病區,關瓚母親久住,自然位置也最靠里。
兩人往里走的一路都沒再說話,其實關瓚特別不能理解,在這里不僅不能隨便動手還得受氣,袁帆他是個賤骨頭么,怎么還賴著不走?
他們的關系從小就算不上好,小孩子打打鬧鬧說不出原因,無非就是我看你不順眼,咱們玩不到一塊去。按理說年紀小也不會記仇,打著打著總會有看對眼的那一天,只可惜關瓚的舅媽也不待見他,別的家長勸和,她反倒按著關瓚不讓還手,任由寶貝兒子欺負他。那時候袁帆也不懂事,只當媽媽鼓勵做的都是對的,所以欺負起來很是肆無忌憚。
這種情況到兩個人都長大些后才有所緩解。
然而梁子早已結下,關系定型,袁帆習慣了暴力對待的方式,關瓚也養成了寧死嘴硬的毛病,于是日子只能這么湊合過下來了。直到有一天,那個不招人待見的出氣筒跑了,打人的小孩開始反過來去找他。
病區門口,關瓚腳下停住,把袁帆攔在外面:“我媽不想見你,你別進去。”
袁帆氣消了,又恢復成那種笑中帶痞的調調,挺不屑地反駁:“姑姑見了我高興著呢。”
“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關瓚把他推搡到不礙事的地方,省得人高馬大地戳門口擋路,“反正別跟著我,不然我真把你也送進來。”他指了指紅腫的臉頰,習慣性氣他,“印兒還在呢,這地方說不清楚,真的假的都得先綁起來,反抗就往你屁股上扎一針鎮定,不信試試。”
袁帆:“……”
關瓚嘴上痛快了,回手關了門,一身輕松地進了病區。
療養院的環境算不上太好,各種病況的患者聚集在一起,有些門后還會發出奇怪的叫聲。關瓚小時候過來都會覺得害怕,現在這么多年過去,倒是見怪不怪了。
他要去的病房在病區的角落里,一人間,亞克力銘牌里插了張印有姓名的打印紙,上面寫著“袁昕”。這間病房面積不足十平米,結構逼仄,但是附帶了一個封閉的小陽臺,天氣好的時候可以曬到太陽,還有一盆奄奄一息的藍色系草花,因為關瓚媽媽清醒的時間很少,而她不清醒就沒人會去照顧那盆植物。
關瓚沒有多余的錢請護工,只好每個月塞給打掃衛生的阿姨點錢,麻煩她在護士忙不過來的時候替病人打個水之類的。阿姨看他年紀小可憐,也想賺點外快,所以很痛快的答應了。
關瓚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了病房。
今天下雨,病房里很暗,床上的女人長發披散,臉色蒼白,瘦削的身子幾乎撐不起醫院的棉被。她睡得不算太熟,像只怕光的動物,在開門的一瞬間蜷縮了一下。關瓚把雨傘立在門邊,背包擱在地上,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病床邊上的椅子坐下。
病房里有很好聞的香味,來自床頭柜上一顆吃剩下的蘋果。
蘋果表面有了氧化的痕跡,看得出削好了有一會兒了。關瓚想到了等在外面的瘋狗,把爛蘋果扔進廢紙簍,心里一點都不領情。
這動靜驚醒了床上的女人。
袁昕敏感地動了動,纖長的眼睫毛輕輕一顫,她睜開眼睛,露出一對很好看的淺藍色瞳孔。她有一半俄羅斯血統,年輕時既具備戰斗民族的精致樣貌,也具備戰斗民族的豪放多情。
到了關瓚這一代,他只繼承了母親的三分容貌,其余的隱性特殊基因沒能打破生物學桎梏,全部都隨了黑發黑眼的父親。至于性格,豪放多情是需要外界條件的,關瓚沒機會表現出遺傳特性,于是只表現出了戰斗民族的另一種優良傳統——他抗揍。
今天袁昕精神不錯,雖然虛弱,但至少是清醒認人的。
她像貝加爾湖一樣溫柔的藍眼睛充滿驚喜,勉強支撐身子坐起來,捧著關瓚的臉左看右看。她看到了他腫起的臉頰,很心疼地說:“護士說上次你過來的時候我發病了,抓著你又打又撓,怎么這么嚴重,還沒有好?”
那是兩個多月以前的事了,袁昕分不清楚,能記住發生過就是個進步。
關瓚把她的手取下了握進掌心,很細致地焐了焐,像是要暖化兩塊冰。
還有正事沒做,關瓚不敢久留,喂袁昕吃完午飯便匆匆離開了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