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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寧沿著小道往前走,就聞見了沿路的青草香,她剛剛求菩薩,只愿謝昌政平安活下來,謝府安然無恙。
走到盡頭,謝婉寧卻吃了一驚,面前有許多護衛,每個都握著刀戒備著,必然不是個普通的地方。
山梔也有些害怕:“姑娘,咱們趕快回去吧。”
謝婉寧卻沒有動,前面那棵高大的樹下立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明明是微笑著的,面色卻很陰鷙,另一個則穿著件玄青色的衣袍,長及腳踝,一張臉很是俊秀,不是陸起淮是誰。
謝婉寧很開心,沒想到這樣容易就遇見了陸起淮。
第6章
穿著統一制式的護衛看見謝婉寧之后將刀拔出鞘,冷冷的刀鋒在日光下晃的人眼花。
趙甲看見前方站著一個眉眼如畫的小姑娘,看著穿著是個不一般的官家小姐,就側過頭問:“她沒有聽見咱們說的話吧,”頓了頓又說,“你認識她。”
陸起淮挑了挑眉梢,他看見謝婉寧落落地站在院門口,忽然就笑了起來:“無妨,你就按照我之前說的做就行。”
謝婉寧坐在竹木制的椅子上,陸起淮坐在她對面,正在泡茶,茶香裊裊,站在門口守著的穿著黑色衣袍的應該是他的下屬馬和,謝婉寧想。
陸起淮親自斟了一杯茶,茶水在青花纏枝的茶碗里起伏,然后溫聲道:“天頭熱,喝些茶吧,”陸起淮開始慢慢喝茶,一杯漸漸見了底,然后才慢慢放下杯子。
謝婉寧有些錯愕,陸起淮一句話不說,也不問她來的目的,就只是喝茶,不疾不徐。
謝婉寧握緊了茶杯:“陸大人,您可還記得小女,前幾日小女曾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陸起淮又輕抿了一口茶,緩緩道:“前幾日在謝昌政謝大人的宴上見過姑娘,”然后就不再說話了。
謝婉寧抬眼,正好平視陸起淮的眼睛,她看見陸起淮仿若知道一切的目光,然后定了定心神:“陸大人,您知道小女來是為了什么事的。”
陸起淮轉了轉茶碗,仍是一句話未說,她的膽子還真是大。
謝婉寧舔了舔嘴唇:“陸大人,那陳佑平,我父親是不會再告他的,”然后帶了些笑意道,“不過在一定期限內他可一定要填平這個窟窿。”
謝婉寧猜想,那陳佑平現下必是著急了,碰見了謝昌政這么個骨頭硬的,他雖是陸修文夫人的侄兒,卻也怕因此而惹了謝昌政,若是謝昌政不顧一切報上去,他也總會有些麻煩。
陸起淮平靜的看向謝婉寧,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謝婉寧,她今日穿了水藍色的雙繡緞裳,蓮青色的撒花洋縐裙,一張臉在朦朦朧朧的茶霧里愈發顯得精致,明明穿的那么素凈,卻還是壓不住骨子里的美艷,明媚動人。
陸起淮想起書房偶遇的時候她穿著櫻草色的紗裙,因為汗濕而臉頰上散了些發絲,一雙眼朦朦朧朧的。
她還是穿的嬌艷些好看。
陸起淮放下了茶碗:“令尊前幾日還說非要上奏彈劾那陳佑平不可,怎么會短短幾日就改了主意,更何況,謝姑娘你可做不了謝大人的主。”
謝婉寧摸了摸手心,汗膩膩的:“陸大人這是哪里的話,我的話我父親自然是不聽的,可我祖父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陸起淮看著謝婉寧,她的目光很堅定,然后笑了笑,倒也不是個笨的。
謝婉寧看不出陸起淮的心思,他一貫是那副神情,接著道:“陸大人,小女真是叨擾了,您看,那陳佑平陳大人可不會因此而記恨我父親吧。”
謝婉寧很清楚,這陳佑平是個睚眥必報的,難免不會因此而記恨謝昌政,更何況前世他可是將罪名都推到謝昌政身上的,就算此次謝昌政沒有追責于他,難保他不會再構陷謝昌政。
這話可就有些直白了,陸起淮的聲音很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那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幫你的。”
謝婉寧拿起茶盅,給陸起淮又斟了一杯茶:“陸大人若是不想幫我們,一開始就不會來謝府,更不會赴謝府的宴。”
是了,以陸起淮的性子,若是不想管這事,一開始就不會趟這趟渾水,謝婉寧想,他興許是看在謝亭章的面子上特意來謝府提這個醒兒吧,只不過沒想到遇上了謝昌政這個憨的。
陸起淮抿了抿謝婉寧斟的茶水:“謝小姐說得對,可是我為什么要幫你呢,”聲音冷靜極了。
謝婉寧一愣,對啊,他可是陸起淮啊,雖說他搬倒了陸修文,可他也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他哪里能有這樣的惻隱之心,前世里在他位極人臣的路上躺下的尸骨還不多嗎。
“陸大人真是說笑了,陸首輔如今一人勢大,這天下三分有兩分都握在他手里,可這余下的一份還是留著較好。”
謝昌政不只關系著他一人的性命,更是謝府興衰的信號,若是謝昌政被構陷下獄,那么謝府緊接著也會受到牽連,謝亭章的位子就會不穩,謝亭章畢竟身為次輔,若是他倒下,陸修文的勢就會更大,于陸起淮則會更為不利。
陸起淮坐直了身子,目光鋒利,定定的看著謝婉寧。
謝婉寧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下來了,此時哪里有人知道陸起淮如今不過假意歸順陸修文,實則另有謀劃呢,她這是因著上輩子的事才知曉的,如今一個普通官宦家的姑娘如何會知道這等密辛。
謝婉寧使勁掐了掐她的手心,盡量穩下聲音道:“如今我祖父雖在鄉下莊子榮養,可也是沒有斷了書信的。”
謝婉寧很無奈,如今也只能推給謝亭章了,怎么說他也是個次輔。
茶盅里的茶新添了熱水,又起了些茶霧,陸起淮抬眼,謝婉寧的臉在茶霧里影影綽綽的,不甚清楚。
謝婉寧低下頭,汗濕了衣裳,畢竟是日后權傾朝野的陸首輔,如今雖還年輕,氣勢已漸漸顯露。
陸起淮又飲了一杯茶,然后帶著馬和走了。
雅間的窗戶開著,吹過來一陣風,謝婉寧覺得清醒了些,她想起剛剛陸起淮走時的表情,他這是答應了,謝婉寧覺得仿若在夢中……
院門外的路上,馬和很是迷茫,他身為陸起淮的貼身侍衛,自然是知道些內里的,可是,陸起淮竟如此好說話,他想起剛剛竹木椅上的少女,嬌艷精致的不像話,明明是坐在青色竹木的屋子里,卻偏偏襯的這屋子繁華陸離,仿若人間芳華。
陸起淮負著手,剛剛謝婉寧說的話的確是有一定道理,可是他陸起淮是何等人,哪里會因為這等小事費神,他不必靠任何人,他有足夠的自信,可他想起竹木椅上端坐的少女,他怎么就答應她了呢。
馬和悄悄地看向陸起淮,側臉清冷,神色晦暗不明,然后低下頭,不再亂想。
直到回到雅間后,謝婉寧還覺得這像是一場夢一樣,直到杜氏拉過她的手:“你這孩子去哪里了,怎么這么長時間都沒回來,”然后又看見了謝婉寧因為冷汗而濕潤的發絲,“是不是外頭太熱了,拜佛也不急在這一時,你這么著急做什么。”
杜氏的手很溫暖,謝婉寧漸漸回過神來:“娘,女兒今兒很開心,什么時候回去,爹爹呢,”
謝婉寧是真的很開心,陸起淮如今插手了這事,謝昌政必然會沒事,只要接下來阻止謝昌政避過滑坡的路就好了,那么謝府也會暫時無事,謝婉寧覺得未來很有希望。
杜氏失笑:“你這孩子,昨晚上還說要來這大昭寺進香,如今就要家去,可真是胡鬧,”然后又道,“外頭人多,你爹怕回去的路上人多誤了時間,出去安排馬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