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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濃,謝婉寧命山梔掌了燈,她打算從今日開始好好練字,每晚都要寫滿十篇字,山梔又特意著小廚房熬了參湯,姑娘如今越發(fā)用功,做奴婢的也很是感動。
燈火有些亮,謝婉寧又特意罩上了素絹的燈罩,她翻開字帖,入目的字卻那么熟悉,她眨了眨眼睛,這是陸起淮的字沒錯,他這是給了她自己的字做字帖……
九月二十二日是女學一年一度的雅集。
雅集是女學里很重要的活動,女學里學生們都要參加,還會考較一下名次。
不只是女學里的女生們要參加,就是京城里的世家貴婦也都會來,除此之外,另一撥引人注目的貴客則是太學的學生們。
京城里的婦人們一般都在女學里面選兒媳婦,而且太學里的學子大多都是女學生們的兄弟,他們將來的妻子大都也是出自于女學,女學里此番盛事,他們自然要來捧場,也可以趁此機會接觸女學生們。
女學里的學生們自然也都鉚足了勁兒,這可是個表現(xiàn)的好機會,若是得了前列的名次,那些世家貴婦和公子們自然就會高看一眼,說親上也會有利,還會揚名京城。
女學生們心里自有一番計較,對教諭公布的任務自然也有別的想頭,雖都是任務,但也各不相同,若是得了接待的任務,則是在世家貴眷跟前兒說話,這可就是在人前露了臉兒了,因此,女學生們暗中互相較勁兒,就為了得到這個任務。
果不其然,這項任務還是落在了陸雅怡和謝婉容身上,當教諭說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其他的女學生們雖有些失望,但還是服氣,畢竟她們倆人一貫成績好。
謝婉寧倒也沒在意,她領了個管理茶水的任務,雅集上的一應茶水供應都歸了謝婉寧管,這個任務累的很,還不能在人前露臉,是女學生們都嫌棄的,也因此都暗自慶幸一番。
教諭又一一吩咐了各自的任務,說完了之后女學生們就散場了,謝婉容拉著謝婉柔走過來,她今日穿了丁香色的襟子,看著就很溫婉:“婉寧,婉柔正好分配在你手下,你可要好好看顧著她。”
謝婉寧點了點頭,不管怎么說都是謝府的姑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在這女學里也是隱隱有派系的,她自然要站在謝婉容這邊,不能叫陸雅怡她們瞧了笑話。
謝婉容拉了拉謝婉柔:“你可要好好跟著你二姐姐,別出什么差錯,”語氣頗有些嚴厲的樣子。
謝婉柔也知道這是個重要的事,就哼唧了聲應是。
待謝婉容走后,謝婉柔卻瞪了謝婉寧一眼:“雖然大姐這么說了,你可別真以為我就要聽你的話了,”然后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謝婉寧失笑,謝婉柔這個性子,她剛要往茶房走,陸樂怡卻走了過來,她今日穿了桃紅色的事事如意紋的長襟子,又涂了脂粉,整個人很是艷麗。
陸樂怡看了看四周,然后湊近謝婉寧,挑了挑眉道:“這次你可別想著像琴藝考核那次一樣出風頭了,”然后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謝婉寧有些疑惑,聽陸樂怡這意思,她是知道些什么了……
雅集最后有個活動,女學里的學生們可以表演一個才藝,然后交由世家貴婦和太學的學子們投票,選出名次最高的前三甲。
最為特殊的是,活動表現(xiàn)的才藝不限種類,琴、書、畫等等,任是哪種都可以,也因此,每年雅集最后的名次都很不穩(wěn)定,畢竟各花入各眼。
茶房里面茶的種類很多,要分了茶葉的好壞,不同人的口味也各不相同,一一分配下去也廢了好些時間,謝婉寧將認人的任務派給了謝婉柔,她自幼在京城長大,一般有身份的人她都識得。
謝婉柔此時眉梢彎了一些,這也可以出去露個臉,她又狐疑的看了眼謝婉寧,這是在打什么官司,怎么如今不爭不搶的。
好容易忙的差不多了,謝婉寧得了閑兒就往女學的花園里去。
里面有很多花,早菊,美人蕉,建蘭等等,還有些反季的花,謝婉寧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還看到謝婉容和陸雅怡端方知禮的招待各位夫人們,看夫人們滿面的笑容就知道她們兩個得心應手。
她轉(zhuǎn)身往茶房走,路上也鋪滿了花草,這條路上明顯沒什么人,就是遠處的喧鬧聲也聽不見了。
走著走著,前面就出現(xiàn)一個人,正是陸起淮,他今日穿了竹葉青的直綴,很是俊秀,謝婉寧小跑過去:“先生,”聲音里帶著驚喜,她沒想到這里也能遇見陸起淮。
陸起淮笑了一下,他剛要說話,卻忽然聽見有人在說話。
謝婉寧也聽見了,誰會躲在這里說話?
第28章 偷聽
通往茶房的路上人跡少,旁邊又種了一溜兒桂花樹,正是九月的光景,桂花盛放,枝葉蔓蔓,陸起淮和謝婉寧正站在一棵丹桂樹下,遮了身影。
枝葉間隙里就顯現(xiàn)出幾個人影,前頭兩個人是江令宜和江瑩兩兄妹,在江瑩旁邊還立著一個人,卻正好被擋住了,瞧不清楚。
謝婉寧伸出手拽了拽陸起淮的袖子,小聲說道:“先生,你往這邊點兒,”表情緊張,然后又四處看了看。
陸起淮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指還放在他的衣袖上,嫩白修長,然后微微向前走了一步,正好被丹桂樹掩住。
只不過,好像離的近了些,陸起淮低頭就能看見她白皙的側(cè)臉,玲瓏的脖頸,他微微側(cè)過頭。
謝婉寧微微探出頭,不遠處就傳來了聲音,“哥哥,此番你來雅集……”江瑩的聲音低低的,聽著就覺得有些害羞。
謝婉寧蹙了眉,看這樣子是江令宜特意來女學給江瑩捧場來了,這也是江瑩的性子,她一貫不愛說話,有些木訥。
江瑩神色緊張,即使是面對同胞兄長,她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江瑩旁邊的人笑了下,聲音溫柔:“瑩姐兒這是想感謝您呢,她一貫就是這個性子,”言罷就抬眼看向江令宜,一雙眼像含了水一樣。
謝婉寧也趁此機會看清了,那人穿著湖藍色的雙繡緞裳,雪白色的散花百褶裙,眉目楚楚,我見猶憐,不是馮蕓是誰。
自從那日馮蕓在承恩伯府的壽宴上同江瑩一起出現(xiàn)后,大家就都知道了江瑩同馮蕓的關系很好,在女學里也時常一起,儼然一副手帕交的樣子,只不過謝婉寧沒想到,江瑩同馮蕓的關系這么好,竟是連與兄長見面還要帶著馮蕓。
江令宜笑了下,頗有些無奈的感覺:“我這個妹子啊……唉,以后還是勞煩馮姑娘多多照看了。”
馮蕓的聲音婉轉(zhuǎn):“江公子這是哪里的話,我的身份低,瑩姐兒能同我一起玩兒,我是感激不盡的,”說著就帶了哭音兒,一雙眼也含了淚,楚楚可憐。
江令宜瞧見馮蕓的眼眶紅紅的,他想起了那天她也是這幅樣子,一張臉紅紅的,眼角掛著淚,卻說“沒關系”,看著就叫人心疼,他好像還能聞見她脖頸的幽香……
江令宜覺得他的身子熱了些,那股子燥意又上來了,他克制住自己,然后吐了口氣:“你安心,以后再不會這樣。”
馮蕓眼神掐了水一般的溫柔:“那我同瑩姐兒先回了,等會子可就遲了。”
江令宜點頭,馮蕓同江瑩轉(zhuǎn)身走了,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江令宜一眼。
江令宜的心頭微動,在原地待了一會兒后也轉(zhuǎn)身走了。
謝婉寧看的一頭霧水,她這里畢竟離的不近,不能看清楚她們臉上的表情,她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卻說不出哪里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