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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就聽見了那熟悉的軟糯聲音,他忽然間不敢回過頭去,他的指骨握的發白,最后還是回過了頭。
陸起淮轉過身就看見了一雙煙雨朦朧的眼睛,桃花一樣嬌媚的眼尾,里面隱隱帶著驚喜……為什么是驚喜?他的指骨越發蒼白。
謝婉寧很是意外,這實在是太巧了些,沒想到在七彎巷也能遇見陸起淮:“先生,你也是來喝豬骨湯的嗎,”她問。
陸起淮有些驚訝,她怎么問了這事兒,因此只能回答:“嗯,聽說這里的豬骨湯很是好喝。”
謝婉寧很開心,先生竟然也喜歡喝豬骨湯,自己喜歡的美食旁人也喜歡真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了:“那咱們一起去吧。”
直到坐在雅間里,陸起淮還有些恍惚,他看了看眼前帶了笑意很是期待的謝婉寧:“你把昨日的事……都忘了嗎。”
外面起了風,吹的槅扇呼啦作響,雅間的燭火昏黃,閃了一下,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第43章
謝婉寧有些不解,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什么事啊。”
謝婉寧的瞳仁兒清亮,燭火飄搖,愈發顯得她的眼神澄澈,陸起淮微微側過了頭:“昨天你喝醉了,你府里的丫鬟要去尋大夫,正好遇見了我,我就將你抱去雅間歇了會兒。”
“唔,山梔同我說過了,還好遇見了先生,多謝先生,”謝婉寧回道。
忽然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店小二端了一碗豬骨湯上來:“您二位慢用,”說完就轉身下去了。
紅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盤里放著一碗熬得濃濃的豬骨湯,火候正好,豬骨上面的肉細嫩香滑,湯汁變成了乳白色,還在咕嚕嚕地冒泡,整個雅間里瞬間就充滿了香味。
謝婉寧拿起一旁的甜白瓷小碗,細細地盛了一碗湯給陸起淮:“先生,你嘗嘗,味道很好的。”
陸起淮低下頭就看見甜白瓷小碗上白皙如玉的手指,他不知怎的就想起羅漢床上她細白的手指,襯著水紅色的被面顯得尤為妖媚……他接過碗來。
謝婉寧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她慢慢地嘗了口,果然還是那樣好吃的味道,忍不住就“哼唧”了一聲。
陸起淮把湯匙放在碗里:“在雅間里的事,你一點兒都記不得了嗎。”
謝婉寧咽下了湯汁:“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混事,我基本上記不得醉酒時候的事情,”她有些緊張,該不是在先生面前耍了酒瘋吧,她想起程昭的話,若真是如此的話,她在陸起淮面前可真就算是丟了臉了。
陸起淮就看見她緊張的樣子,連湯也不喝了,看來她是真的忘了:“無事,就是你睡覺的時候不大安穩。”
謝婉寧心頭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我做了什么混事呢,程昭她總不讓我喝酒,說我喝酒后很粘人,”語氣輕松。
陸起淮半垂了眼,睫毛落在眼瞼上投下了陰影,他忽然不想叫她忘了,若是如此,那夜的纏綿豈非只是他一人的獨幕戲,想到這里他的唇角微勾,嘲諷的意味,那可不就是他一人的獨幕戲……
謝婉寧的一碗湯都要見底了,陸起淮的卻幾乎沒有變化,她的嗓音溫軟:“先生,你多喝喝這湯,很香甜的。”
紅漆描金海棠花托盤上煙霧裊裊,陸起淮隔著霧氣就看見她朦朧的雙眼,還有微張的紅唇,她今日好像涂了水紅色的口脂,卻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陸起淮開始喝豬骨湯,他想起她花瓣一樣的紅唇,那樣甜的滋味,恐怕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那更甜的了。
外頭的天有些黑了,謝婉寧也喝得滿足了:“先生,咱們回去吧。”
到得大廳時,又有店小二將一碗打包好的豬骨湯交到山梔手里,謝婉寧就笑道:“是給我哥哥的,他也很愛喝這家的豬骨湯。”
一路無話,倒是謝嘉言高興得很,自家妹妹真的長大了,還能這樣為她的哥哥著想,就是那豬骨湯也喝出了不同的味道。
謝婉寧一連去了暢音園好幾天都沒有瞧見趙徹,看來是冰嬉節臨近,他也有事忙吧,不過這樣更好,如今趙徹身為王爺勢大,她總不能躲了去,此番卻可以見不到他。
謝婉寧是高興了,其余的小娘子們可就傷心了,自從知道晉王殿下擔任了冰球師傅后,她們可都鉚足了勁兒想要接近趙徹,每天都換了新樣式的衣裳,涂了新買的脂粉,若是趙徹真的看上了她們,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不過誰都沒想到的是,趙徹除了第一天來了后竟然再也沒來過,這些天的打扮算是白費了,眾人很是煩惱,這日練習一結束就都趕緊脫了冰鞋往暖閣里去。
程昭這些日子一直拘在府里和暢音園,好長時間沒有出去玩了,她想起祥云樓的菜肴,幾乎吞了口水:“婉寧,等會兒子出了暢音園咱們去祥云樓用飯吧,那里的胭脂鵝脯、水晶蝦好好吃啊。”
謝婉寧看程昭一副要流口水的樣子,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程昭很開心:“婉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程昭一路上很是期待:“暢音園的吃食是很好吃,可是在公主面前總是不自在,回府里又總是那幾樣吃食,我想祥云樓的菜可好久了。”
祥云樓是很出名的酒樓,里面的飯菜很是好吃。
祥云樓的屋檐下挑著四個紅色的燈籠,旁邊又掛著許多小的宮燈,很是漂亮,單這一樣就足以讓小娘子們心動了。
待進得酒樓后程昭就往柜臺處走:“我想要個樓上的雅間,要是能靠窗就最好了。”
那伙計就有些抱歉:“這位姑娘,實在是不巧了,樓上的雅間都被訂好了,如今一個也沒空出來,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在一樓大堂尋個位子坐下。”
程昭聽了后有些傻眼,祥云樓一向人多她是知道的,只不過此番竟然連雅間都沒有了,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先定一個好了。
她往后走:“婉寧,老板說沒有空閑的雅間了,只剩樓下大堂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勾住衣襟。
謝婉寧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看那邊靠窗的位置還算安靜,不如咱們去那兒坐著吧。”
程昭很是驚喜,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她自然不想浪費機會,只怕謝婉寧不愿意坐在人來人往的大堂,沒想到竟然答應了,因此不迭地說:“婉寧,你果然是最好的,”還搖了搖謝婉寧的手。
一樓靠窗邊的位置不錯,黃花梨木的方桌,上面還放了個賞瓶,實在是不錯,謝婉寧很滿意,雖說一樓人多了些,但也還算雅致,程昭接著就喚來伙計點菜。
祥云樓的欄桿漆成了朱紅色,一個伙計用黑漆托盤端了酒往二樓的一個雅間走。
他悄沒聲地推開了槅扇:“二位大人,您們要的酒來了。”
他將酒從托盤上取下來,就看見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直綴的男子恭謹地給坐在案幾旁邊的另一個男子斟了酒,那男子穿了鴉青色的直綴,一只手微搭在椅邊兒上,半低著頭,臉上沒有什么表情,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可卻不敢令人直視。
待伙計走后,江令宜就露出了笑容:“陸大人,這酒是我特意提前從祥云樓訂的,您嘗嘗,聽說這酒香的很。”
陸起淮從椅背上直起身,他的手指修長,摩挲了幾下白玉杯,然后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