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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聲音初時讓她迷惑,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 一瞬間血就沖上了腦袋頂, 臉漲得通紅。這兩個變態(tài)!大變態(tài)!
杜綃平時晚上在家的時候,也會坐在那張沙發(fā)上看電視。一個人的時候還會躺著、靠著、歪著, 現(xiàn)在想起來她就覺得惡心。
睡覺的時候杜綃就把椅子堵在門口, 現(xiàn)在她又輕手輕腳的回到床邊, 把她的大旅行箱掏出來, 放在椅子上面壓著,增加分量。然后再重新鉆回被窩,拉過被子,蒙住了耳朵, 強行睡過去。
星期六早上她起得很早, 趴在門上仔細聽了聽。確認外面沒有聲音, 快手快腳的出來洗漱。早飯都沒吃, 直接背了個雙肩包就出門上地鐵直奔自己家。
出了地鐵之后她看了看時間,覺得這么早家里人應該還沒起,畢竟是周末休息的日子。她去家附近找了間快餐店解決了早飯,玩了會手機,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回家。
杜綃自己帶著家門鑰匙,每次回來都自己開門。然而這次她把鑰匙插進去,才擰了半圈,門就從里面打開了。一個皮膚白凈、圓臉龐的陌生中年婦女笑瞇瞇的看著她說:“杜綃是吧?快進來,等著你呢。”
杜綃當時就愣了,脫口問:“你是誰?”
中年女人一邊閃身給她讓路,一邊笑著說:“我姓馬,我是新來的。”
“綃綃回來啦。”她嫂子于麗清迎了過來,臉上帶笑。她氣色看起來比原來好多了,人不僅精神了,還瘦了。前兩個月的那種水腫好像已經消退,整個人又變得漂亮起來。
“這是馬姐。”于麗清笑著給杜綃介紹,“馬姐以后是咱們家的住家阿姨,以后她專門帶斌斌。”
杜綃微怔。
似是看出了杜綃的疑惑,于麗清說:“有馬姐照顧斌斌,我就可以繼續(xù)上班了。”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精神煥發(fā),完全看不出來之前那種萎靡陰郁的狀態(tài),仿佛又變成了從前那個又漂亮又干練的女白領。
杜綃頓了頓,說:“那好呀!”
這是好事,她該為她嫂子感到高興。
杜綃背著包,往自己房間走。雖然那個房間現(xiàn)在住著于麗清和斌斌,但是她還是習慣把包現(xiàn)掛在房間里的立式衣架上,然后再洗手。
可是一推開門她就愣住了。房間里的樣子又變了,嬰兒床倒是還在呢,之前于麗清睡在這里時用的床單被褥都收起來了,床上用品又換了一套。床邊多了些瓶瓶罐罐的私人用品,還有一把梳子。
馬姐跟過來,很熱情的對杜綃說:“現(xiàn)在我住這個屋,你要拿什么?我?guī)湍隳茫 ?
杜綃有一瞬說不出話來。
她沉默了一下才說:“哦……我要洗手。”她就背著包直接去洗手了,出來后把包放在了客廳里。
午飯的時候杜媽媽還問她怎么還背個大包。杜綃謊稱晚上約了黃嘆吃飯,說給她帶了點東西。黃嘆從高中時候就是她的好友,家里人都熟悉那個女孩子,沒人起疑。
從杜綃上班之后,杜媽媽就把她的門禁時間向后推延了。自她離開家后,自然也就再沒有什么門禁不門禁的了。但杜媽媽還是念叨了她兩句,叫她即便是周末的晚上也別玩得太晚,早點回去,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安全云云。杜綃什么也沒說,一邊扒著飯一邊點頭:“嗯嗯。”
因為撒了這個謊,杜綃連晚飯都沒在家吃,下午就離開了。她坐在地鐵上,抱著她的大背包發(fā)呆。
為了避開那兩個大變態(tài),她本來打算周末先在家里住兩天。包里裝的是她的家居服、換洗衣服和護膚品。
她原本想得挺好的。現(xiàn)在于麗清和小斌斌住在她的房間,哥哥住在自己的房間,她就先委屈哥哥一下,讓他睡兩天沙發(fā)。反正不會很久,她周一就回去。
可她沒想到家里已經請了個住家阿姨,占據(jù)了她原本的房間,而哥嫂現(xiàn)在正常的在他們自己的房間里睡。阿姨晚上帶斌斌,她也不可能讓哥哥睡沙發(fā),自己和嫂子去擠雙人床。大家……沒親密到能睡一張床的程度。
杜綃坐在地鐵上發(fā)愣,意識到家里已經完全沒有她的地方了。
她離開了這個家,再也回不去了。
她抱緊她的大背包,眼睛看著車廂的天花板,努力想把眼睛里的酸澀感憋回去。
手機響了一聲,杜綃掏出來看了眼。
石天又一次問:【今天真的不出來一起吃飯嗎?】
杜綃反問:【你能吃什么?】
石天就泄氣了。他周三去拆了線,基本無礙了,就是飲食上還需要繼續(xù)忌口,將養(yǎng)一段時間。畢竟開膛破肚割去了一截腸子,很傷元氣的。
發(fā)了個表情圖,石天扔下筆記本,倒在沙發(fā)上哀嘆。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杜綃的面前,卻給杜綃留下了一個身體羸弱的形象。
真是成也腸梗阻,敗也腸梗阻!
地鐵里,杜綃看著石天發(fā)過來的“笑著流淚.jpg”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的翹了翹。
關上屏幕,她抬頭看著車廂對面的窗玻璃,那里面映著她的影子。周六下午的地鐵乘客稀疏,她一個人的影子占據(jù)了一整面玻璃,漆黑,孤單。
過了一會兒,杜綃拿起手機問石天:【一個人在北京,會覺得孤單嗎?】
聽到提示音,石天又爬起來抱起筆記本。
【一個人在北京,會覺得孤單嗎?】
咦,她在關心他嗎?他想了想,回復給她兩個字。
杜綃打開手機一看,石天回復:【非常。】
她看著那兩個字,又問:【所以,孤單是正常的,對嗎?】
石天怔了怔,隱隱的感覺到杜綃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問:【是不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
杜綃沉默了一下,回復:【今天回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房間被占用了,感覺再也回不去了,有點難過。】
過了很長時間,手機又亮了起來,石天發(fā)了很長的話過來。
【每個人長大了都得離開父母,走自己的路。在這個世界上,父母、兄弟姐妹、同學、朋友、同事,本來就都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人生的20年代,本來就是一個人一生中最迷茫最彷徨的階段,和過去告別,未來的方向卻還沒摸索出來。】
【但是一定會好起來的。】他說,【因為每個人都會遇到一個對的人,然后和這個人一起走到終點。】
雞湯這種東西之所以一直存在,經久不衰,便是因為它有市場,有需求。